一月九日，叶长宁先去学校门口拿下周的接送安排。老师把寒假前的两天活动圈给她，告诉她家长可以请别人来，但须提前写名字。叶把纸折进包，赶到厂区时已经过了十点。
交接处摆了两张桌子。一张归厂区财务核她十二月二十六日至今按次使用的记录，另一张归双方保管人核MED-010封签。叶没有走向陶片，先在第一张桌前坐下：“下午四点前把账核完。我十八点以后不在这里。”
工资员把她实际临领原片的时间、在场操作记录、拒绝单次的记录分栏。前两次工单有操作时长，第三次普通试车失败后她没有启动，旧排班摘要却写“到场值守八小时”。叶拿出自己那页签署本，指出“到场”和“已使用”也不是同一笔钱。工资员承认摘要不能替原签到，但未接电话的待命争议须劳动经办另外收件。她把已经确定的按次报酬标出付款日，将争议行保留，没有让叶在“全部结清”下签字。
郭文岐的秘书来问能不能把交接推到夜里：“替班训练最快明天结束。”叶看了她一眼：“我的十四天今天结束。你们练谁的班，找岗位负责人。”秘书说车间又有两单延迟，郭想请叶先留个电话。叶把学校纸条压在桌角，指着自己正式不续申请上的时刻：“电话可以留作工资回执联系，不能写进操作排班。”
申请由厂方行政当面盖收件章，给她一份编号副本。叶核过日期、十八时、原签署页号和“到期不续”四个地方，才放进包里。她没有把女儿课表给秘书复印。那张课表只是她自己的时间，拒绝续签不需要别人评估孩子的病够不够重。
午后，韩沛正在普通炉房改夜间切换卡，来交接处要这周两班的实际加班费单。备用炉燃料刚补到安全线，老阀更换的预约还在下周。他问叶，如果厂里临时找不到第二人，自己能不能打电话请她讲一遍旧操作记录。叶说可通过正式资料请求把已做记录交给工程组，但不会远程指导操作炉火。韩沛笑了一下，没说她绝情，把她建议中那几个还没补上的普通温度点写进自己的交班本。
柳芝玲在作坊收到停炉通知。纸上有日期、普通备用炉可兑现的供热时段、下一次更新时间和两处电话号码，送达员请她签“收到”，她添了一句“收到不等于认可迟延损失”。送达员没撕掉重印，说把她这句留在存根上。隔壁一户仍关着门，送达员在名单上写“未见本人，傍晚回访”，没有替那户打勾。柳把纸贴在自己烘干间的排车表旁，按较低热量重排一车订单，然后给客户打电话报改运日期。客户问这次是不是还靠那位女操作员救一下，柳说没有这个时段，若对方等不了可分批提货。
下午三点半，MED-010仍在厂区双人柜里，未被领出使用。馆方魏淑珍带来前次临时核验的归还登记，厂方保管员带出原柜台账。双方各看对方的封签号、柜号和每次临领记录。叶只核自己曾签过的领取、归还与磨损栏，不碰“今后承接人”空格。原灰釉片边缘那处旧缺口在一月五日照片里已有，今天的放大照片同样带标尺；另有一小片浅色擦痕，保管员标“待专业核磨损”，没让叶当场认定是谁划的。
陈照从馆里赶来，穿的还是上班外套。他能对前次原话记录、今天封签和见证人员名单作核对，未签这间厂的劳动结算，也没向叶说“陶炽愿你走，所以你已经没责任”。陶炽的第三句话他确实听见过三次，今天在桌边谁也不靠它替劳动经办办手续。
魏淑珍让两位保管员依次念原件编号、外观、封签及暂存位置，叶在“本人临领已归还”栏签下姓名，紧接着在旁注“原试用十八时终止，不申请续接；本次签名仅核归还”。厂方保管员想把“临领”改成“继承”，魏叫他保留原表名，把争议词放在说明栏，不临场重做表格。MED-011仍固定在炉边原位，这张归还单没有给人移动原座的许可。
叶又请保管员把封柜钥匙的持有人念了一遍。厂方保管员和独立见证人各留一把，临时借出要两人同时核许可。她拍了归还表上属于自己的半页，照片没有柜内其他受限件编号。魏看她核到这里，才请档案员在时间栏加上实际入柜分秒。签字笔一时不出墨，叶从包里拿了自己上班用的蓝笔，没有让谁替她落最后一笔。
五点零七分，郭过来，看过叶的收件号，说普通两人值守最快后天才能补齐。叶问他今天夜间谁上，郭把签名的韩沛与另一名普通操作员指给她看，备用炉库存、停机卡和社区联系人也在。叶说：“那是你们的人。明晚少谁，仍该由你们找。”郭低声说自己知道，却还盯着旧系统里“全天备用联系人”一行。他让文员在电脑上删掉那行，文员提醒历史发送件不能删除，只能撤回、发新版、保留旧版和接收名单。郭让她做，同时给生产主管逐一回拨。
十八时将到，保管员又核了一遍柜锁。叶没有要求把陶片拿回家当纪念；她只拿走按次账的副本、未结项清单和不续申请的收件纸。陈照看着厂方系统弹出到期提示，记下到期时刻。此后直到新的合法决定出现，没有谁能从她过去的试用里取出一份仍有效的AUTH-005操作资格。
她回到学校门口时，女儿问明天还要不要去炉厂等妈妈。叶说她仍要去领工资，待多久看排班，不会再为那块片留下来。女儿想了想，问周末能不能去买鞋。叶说等工资到账，先试脚长。母女进店之前，郭的电话打进来。她看是厂方号码，接起只问是哪一项交接。郭说是燃料采购发票，临时多用的油已经超过原月预算，财务正在等他签追加。叶让他把需要她核的工时另发书面，挂了电话。
鞋店店员以为她们马上买，搬来两双最贵的。叶让女儿先站上量脚板，一只脚比另一只大半码，旧鞋后跟磨偏了。女儿小声说这几天跑医院穿得多。叶把价格牌翻过来，问能不能只先试不买。店员指了打折架，她挑了一双让女儿走两步，把合适的尺码拍下来。工资员承诺的那笔按次报酬还未到卡，她不想拿一张未付款的表格替今天的钱。女儿也没闹，抱着旧鞋坐在凳上等她把鞋带系好。
另一头，厂区夜班点名时仍有人念到叶的名字。韩沛在岗位表旁把她一月九日十八时到期的收件号读给班长，要求删去她在普通炉紧急联系人栏里的手机。班长问若备用炉也停，先找谁。韩把停机、报修、社区告知三个岗位逐个指给他，电话都在旧板背面，新板要贴到人看得到的地方。郭经过时看到他们换板，叫文员拍照存版本，并核外包班组是否拿到纸本；他没有对韩说“你替她接下”。
文员给两名外包班员打电话，一个接了，却把“十八点到期”听成“十八点开始新班”。韩接过电话，先让对方摸到手里的哪张纸，再读页脚版本和日期。旧页确实还夹在外包门岗的签到簿里。文员没有在系统里点“已全员知晓”，她去门岗换页，收回旧纸后留了撤回登记。那名班员说自己今晚照普通班表值守，不再拨叶的私人号码。
当天一位送油司机迟到四十分钟，因为采购改了数量却没有同步门卫进厂登记。他在岗亭里等着，不敢把车停在消防通道。郭下去核订单，先让门卫从正式派车单比对车牌，再请夜班接卸员按本班工时签收。油到得晚，普通锅炉只能按保守出力供热，服务经办向居民补发了实际开始时刻。发票上的急送费也因此多了一笔可核的车时，郭让财务留司机的签收单，别日后只见总价。
郭在厂区把采购发票按原价、加急费和夜班送货费分成三行，数额比月初预留的普通替代款高出一截。他没有把票塞回抽屉。今晚的备用炉还要运行，发票须由他带去财务签，后续报哪个部门承担则有另一套手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