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恍然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通透的释然,彻底想通了过往所有细微破绽:“原来我暴露的破绽,一直藏在这里。”
她抬眸看向身前从容淡定的陈峰,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如此说来,陈峰兄弟今日特意与我摊牌,应当绝不只是为了告知我身份早已暗藏隐患、迟早暴露这般简单吧?”
“确实不止于此。”陈峰脸上的闲适笑意缓缓收敛,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沉肃,“你的伪装依托天使神装,天下无人可破,眼下尚且安稳,没有彻底公之于众。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常年伪装必有疏漏,身份败露只是迟早的事。比起这个既定隐患,你此前犯下的一桩错处,才是真正后患无穷。”
闻言,千仞雪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带着几分不认同与疑惑。她蛰伏天斗多年,步步为营、精密布局,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早已肃清了绝大多数显性隐患,自认毫无疏漏。
她抬眸直视陈峰,语气沉稳:“我潜伏天斗数十载,每一步谋划皆滴水不漏,朝野隐患、皇室阻力尽数肃清。身份暴露是我无法掌控的宿命隐患,我坦然认可。但你直言我行事愚蠢、留下大祸患,这点我绝不苟同。”
“哦?你至今仍旧不信?”陈峰眸光微深,似看穿了她所有自负,缓缓开口设问,“那我问你,在你眼中,你的弟弟雪崩,究竟是何等人物?”
千仞雪闻言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雪崩整日奢靡纨绔、荒唐胡闹的模样。在她认知里,雪崩是天斗皇室最无用的二世祖,胸无大志、不学无术,终日沉迷享乐、荒废度日,无才无谋,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可陈峰此刻突然问及此人,绝不可能是随口闲谈。她心思飞速流转,瞬间捕捉到暗藏深意,瞳孔骤然微微收缩,沉声开口:“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刻意藏拙?表面装作纨绔荒唐、昏庸无能,实则心思深沉、暗藏城府,根本不是外界所见的废物模样?”
“不愧是你,心思通透,一点就透。”陈峰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没错,这些年雪崩一直在刻意伪装、藏愚守拙,用荒唐纨绔的表象,完美遮掩了自己的野心与城府。我且问你,当年你肃清天斗皇室一众皇子、扫清帝位阻碍时,为何唯独留下了他的性命?”
提及这段过往布局,千仞雪没有半分隐瞒,坦然作答:“彼时我接连除掉数位皇子,皇室动荡、朝野哗然,雪夜大帝早已暗中心生猜忌,隐隐怀疑所有皇子之死都与我脱不了干系。若是我将所有皇室子嗣尽数斩尽杀绝,手段太过狠绝刻意,必然引火烧身,暴露破绽。我特意留下雪崩,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打消帝王与朝臣的猜忌,稳住大局。”
“这,便是你此生最大的败笔,也是最愚蠢的一步棋。”陈峰语气郑重,一语直击要害,“就算当年你将剩余皇子尽数屠尽又如何?彼时雪夜大帝年迈体衰、心力俱疲,朝堂大权尽数掌控在你手中,天下皆知储位唯你一人可选。他就算心知肚明一切都是你所为,又能如何?难道要亲手斩断天斗皇室所有传承、断送万里江山?”
他目光锐利,字字铿锵,彻底点破关键:“自古以来,皇权帝位,哪一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累累白骨登顶?你素来心思缜密、杀伐果断,偏偏在这件事上心存顾虑、妇人之仁。刻意留下暗藏城府、隐忍蛰伏的雪崩,看似稳妥避祸、保全大局,实则是养虎为患,为你日后稳坐帝位埋下了最大、最致命的隐患!”
一番透彻剖析,如同惊雷贯耳,瞬间点醒梦中人。
千仞雪眉头紧锁,闭目快速复盘自己数十年的布局,回想雪崩这些年看似荒唐、实则处处隐忍的行径,心底骤然涌起一阵浓重的后怕与警醒。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一时自负,险些酿成大祸。
她郑重颔首,语气满是真诚:“好,我明白了。多谢陈峰兄弟悉心提点,此番恩情,我记下了。”
“剑爷爷,可以撤去屏障了。”陈峰转头,对着一旁静立的剑斗罗轻声吩咐。
剑斗罗闻言,宽大的手掌轻轻一挥,笼罩整座马车的无形隔音屏障瞬间碎裂消散。外界震天的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将士呼喝声瞬间涌入车内,打破了方才静谧的对峙氛围。
局势已然理清,隐患已然点明,千仞雪不再多做寒暄,抬眸望向不远处幽暗幽深的山林阴影,悄然抬手,打出一道极其隐秘的手势。
下一瞬,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掠出,身法轻盈无声,瞬息之间便落在马车之外。此人周身气息阴冷肃杀、煞气沉沉,正是武魂殿老牌封号斗罗——蛇矛斗罗。
蛇矛斗罗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车内的宁风致、剑斗罗与陈峰三人,眼底藏着浓浓的戒备与忌惮,却深知此刻局势微妙,不敢贸然出手、肆意造次。
千仞雪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贴近蛇矛斗罗耳畔,快速低声吩咐了几句绝密指令,语速极快,内容隐秘,无人听清一字一句。
蛇矛雪罗闻言微微颔首,神色肃穆,再度深深扫视车内三人一眼,将所有人的样貌、气息牢牢记在心底。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再度隐入山林浓荫之中,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了然分明:看来千仞雪是彻底下定决心,要肃清后患,亲手处理掉雪崩这颗潜藏多年的定时炸弹了。
他心底暗自冷哼,眸光带着几分冷冽。雪崩看似只是荒唐纨绔的皇室子弟,实则心肠歹毒、作恶多端、恶贯满盈。这些年仗着皇子尊贵身份横行霸道,欺凌无辜百姓、强抢民女、霸占人妻,桩桩件件恶行罄竹难书,早已罪该万死,就算被清算十次百次,也毫不为过,根本不值得半分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