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吉他声还在夜风里荡了一小圈,不舍得就这么散了。
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急着收,也没说话。低着头看吉他面板上那块被指甲磨出痕迹的地方,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时鸢也没动。
她保持着双臂交叠撑在桌上的姿势,下巴搁在手臂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欣赏一幅刚完成的画,还没看够,不想移开。
在现实里她很少能遇到这么合她眼缘,是她理想型之一的男人,而且他还直播,能刷礼物返钱更舍不得放过他了。
咖啡店的灯在他们头顶晕开一团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好似某种无声的拥抱。
“所以…”时鸢先开了口,声音懒懒的,尾音微微上扬,“这首歌写完了准备发在哪?发你直播间?还是发个人单曲?”
慕星淮抬起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克制的笑了下,“还没写完。”
“缺什么?”
“缺一个结尾。”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刚才弹到那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原来的词不对了。”
“原来的词是什么?”
“‘愿长安街的灯火永不熄灭,愿我下次还能遇见。’”他念完,微微皱了一下眉,“现在听觉得太矫情了。”
时鸢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裸粉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显得她整个人都娇俏。
“是挺矫情的。”她继续煞有其事道,“但你这个人吧,本来也挺矫情的。”
慕星淮没反驳,只是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吉他弦,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看他挺不自在的,她就换了个话题。
时鸢好奇的问:“你什么时候刷到过我在抖音发的作品?每天刷这么多漂亮小姐姐竟然还记得我,你该不会是撒谎吧?”
“没有撒谎。”慕星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镇定道:“好久了,我每天直播前都会点开你主页看,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发新作品,可前不久,你作品不知道是被隐藏了还是删掉,但你关注的人和粉丝突然变多了。”
“真没有骗你,只是我……”
他心中想了很多 说出口的只剩这一句,“我今天很幸运的遇到了现实中的你。”
时鸢看着他认真回答的样子,她脑子里莫名冒出来一个念头,他好乖呀,嗯,比她还要乖的那种。
慕星淮看向她,“晚上风大,你要不要拿我外套披着……”
时鸢似发似笑的看着他,好半晌才点点头,“好呀,谢谢你。”
慕星淮拿过包里的外套,站起身绕到时鸢身后轻轻的把他的外套披在时鸢身上,一想到她身上会染上他的味道,他脸上就有些不自然的泛红。
时鸢拢了拢他的外套裹紧自己,似有若无的香水味飘进她鼻尖,很温柔的香,就像他那个人一样。
夜更深了。
商业街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了灯,整条街上亮着的只剩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白炽灯和这家咖啡店的暖黄灯光。
偶尔有夜跑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踩碎了安静,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时鸢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睛眯起来是真的很困倦。
她今天确实累了,晚上从酒店出来之前就一直在看直播,退出直播间又来逛街,逛完又折返,折返完又走到这里,连着几个小时踩着十厘米的鞋跟,脚踝早就酸了。
但是为了漂亮,她就一直忍着。
“困了?”慕星淮问。
“嗯。”她揉了揉眼睛,指尖蹭掉了一点眼尾的眼线,“几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差一刻十一点半。”
“这么晚了?”时鸢有些意外地坐直了身体,往四周看了看。
刚才还在店里的咖啡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咖啡店的灯虽然还亮着,但吧台后面的机器都关了,只剩门口廊灯还替他们亮着。
慕星淮站起身把吉他放进咖啡店里。
他比坐着的时候显得更高,黑色针织衫的袖口还是挽在小臂,露出一截戴着银链的手腕。
他站在那里,垂眼看她还坐着没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住哪个酒店?”
他声音很平淡,但时鸢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帆布包的带子,又松开了。
时鸢仰着脸看他,没回答。
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前面,她伸手撩了一下。
“世纪大酒店。”她还是回答了,顿了一下补充道:“打车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慕星淮点了点头,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这个距离,然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时鸢发现他只要紧张就会做这个动作,已经第三次了。
“我送你回去吧。”他沉思良久说。
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耳廓的颜色骗不了人,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边缘,在暖黄色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时鸢歪了歪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没说话。
就是那样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说破”的慵懒。
慕星淮被她看得有点顶不住,移开了视线,望向街对面那棵行道绿化树。
“太晚了,不安全。”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正经了,正经到有点刻意。
“哦~”时鸢拖长了音,从椅子上站起来。穿着高跟鞋让她比时高了十厘米,目前173的她站直了之后视线刚好落在他下巴的位置。
她没退后,就保持着这个距离,仰着脸看他,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还挂在嘴角。
“你担心我回去不安全?”她笑盈盈地问,声音放得很轻,“可是我们好像第一次见面哎?你送我回去是不是更不安全了?”
慕星淮没说话,但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很快又慌忙解释,“我…我不是坏人,对你来说是第一次见面,对我来说就好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坏人可不会在脑门上写我是坏人。”
时鸢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深夜街道上听得很清楚。
她从他身侧走过去,裙摆擦过他的裤腿,留下一点香水的味道,很淡,像栀子花。
“走吧。”她头也没回地说,“你负责叫车。”
慕星淮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弯腰拎起她送的袖扣的纸袋和她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个奢侈到比他命还长的银白色小包,顺便把她没喝完的那杯拿铁也收走了,扔进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时鸢已经走到路边了,回头看见他一手提着她的手提包,一手拎着她刚才送他的那个袖扣纸袋,肩上还背着那个帆布袋的样子。
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一种天然的秩序感,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很贤良,更人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