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先笑了。
她抬起拎着纸袋的那只手,冲他晃了晃,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过去。
鞋跟敲在石板路上,节奏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他收紧的呼吸上。
“怎么下播了?”她在他对面站定,垂眼看着他。
这话有点明知故问,又好像是在故意逗他。
慕星淮还坐着,仰着脸看她,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耳廓又红了,这次连带着脖子侧面的那一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我……”他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我看到你私信了。”
“然后你就下播了?”时鸢挑了挑眉,把纸袋放在桌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我又不是来砸场子的,你慌什么。”
“没慌。”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拿铁上,“我就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没想到的事情多了。”时鸢往椅背上一靠,侧麻花辫垂在肩侧,有些碎发散开随着风轻晃。
她打量着面前这个人,近距离看更有冲击力,他的皮肤比直播画面里要好得多,干净得几乎看不见毛孔,下颌线很漂亮,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刚才在直播间里被美颜滤镜磨掉了,现在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眼里。
好看。
还有点心动。
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看了之后还想再看的好看。
就像湫辞,像聆风和渡梦那样,百看不腻,越看越喜欢。
“你刚才在直播间说的话,我听见了。”她红唇微动。
慕星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哪……哪句?”
“每一句……”时鸢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他耳廓的颜色又深了一个度,心里觉得好玩极了。
她见过他在直播间里游刃有余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商场柜台前认真专注的样子,但这样手足无措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把纸袋推过去,推到他手边。
“给你的。”
慕星淮低头看了一眼纸袋,认出那个logo,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没立刻打开,而是抬起头看她,眼里有询问,也有小心翼翼。
“袖扣。”时鸢语气淡然,“刚才在店里看见你在看,犹豫了很久也没买。我顺路回去拿东西,就帮你带上了。”
“你知道我在看的是什么?”
“你盯着它看了快一分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想看不见都难。主要是还是你长得好看。”她笑了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慕星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拆开纸袋,取出那个深色的首饰盒,打开。银质袖扣安静地躺在黑色绒面上,灯光落上去,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看了很久。
久到时鸢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正要开口说“不喜欢就退掉”,他突然说话了。
“我爸以前也有一对这样的袖扣。”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银色的,没什么花纹,很素。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那张遗照上还戴着那对袖扣,我想找一样的,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
“后来找到了相似的,却又犹豫。”
时鸢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星淮抬眼看她,眼眶有点红,忽地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个很像。”
他低声道:“谢谢你。”
“不客气。”时鸢的嗓音不知不觉也放轻了。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去拨弄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
那还是她大学之前在高中校门口小摊上买的,一直没摘下来过,跟身上这身精致的打扮格格不入,但她从来不觉得违和。
气氛又落回原点。
咖啡店里传来磨豆机的声音,深夜还在加班的咖啡师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直播?”时鸢先打破了沉默,“这附近也没什么特别的风景。”
慕星淮把袖扣收好放进纸袋里,收好之后他才回答:“我在等人。”
“等谁?”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郑重的神情。
“等你。”
时鸢愣住了。
“别跟我说你在这咖啡店蹲了好几天。”她干巴巴地说,“这也太像跟踪狂了。”
慕星淮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着,好看得像杂志封面的模特。
“没有好几天,就今天。两个小时前在商场碰见你之后,我猜你可能是来逛街的,这家咖啡店离得近,就在这碰碰运气。”
“碰运气?万一我不路过呢?”
“那我就当在这里写歌了,反正也没损失。”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但你来了。”
夜风吹过来,路边的绿化树树叶随风飒飒作响,咖啡厅檐角下的风铃也叮叮当当。
时鸢看着对面这个男人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咖啡店的暖光,也映着她的脸。
该死,她又狠狠心动了一下。
“你写的什么歌?”时鸢问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慕星淮从桌上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
时鸢接过来,低头看,纸页上有涂改的痕迹,字迹干净但并不工整,应该是灵感来了就匆忙记下的。最上面的标题写着两个字:
《偶遇》
下面是一段还没填完的歌词:
“长安街的霓虹照亮你的侧脸,我站在三米之外不敢向前。你说我们没见过,但我记得,每个作品里的你。”
时鸢抬起头两人无声对视。
“词写得挺土的。”时鸢抿了下唇,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但是旋律呢?唱给我听听。”
慕星淮手指攥了一下帆布袋的带子,喉结又滚动了一次,耳朵红得能滴血。
“在这儿?”
“就在这儿。”
她双臂交叠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麻花辫从肩头滑落,仰着脸看他。
这个角度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大,亮晶晶的像星辰那样。
慕星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把从咖啡店老板那借的吉他。
琴弦拨动的第一声,干净却又划破了此刻的寂静。
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没有麦克风,没有混响,就这样赤裸裸地落在夜风里。
词确实土,旋律也有些地方不够顺。
但很奇怪,那一刻时鸢觉得很安静,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坐在街边咖啡店的男人,和他弹给她一个人的歌。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少年人的青涩,也有成年人的克制,好似藏了很久的心意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时鸢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点烫。
完了。
她心想。
好像不只是心动了。
又好像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