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才300出头,弹幕稀稀拉拉。他抬起头来看镜头,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透过屏幕似乎是在跟她对视,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弧度。
他直播的背景是她上车前刚走过的咖啡店。
直播间里传来主播好听的声音。
“刚才在商场遇见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姐。”他似想似忆,声音还是那样低哑,但多了几分柔软,“她问我,我们是不是见过。”
弹幕飘过几条。
【主播被搭讪了?】
【哈哈哈哪个姐姐眼神不好】
【主播长得这么帅,被搭讪不是很正常】
【ε=(′ο`*)))唉我附近怎么就没有像主播那样帅的男人,他们出门都走下水道的吗?一个都遇不着】
【主播主播 你出门走哪儿,走不走下水道?】
【楼上的,你看主播直播的背景,那像是需要走下水道的吗?】
【可惜我不在长安这边 不然还能去偶遇主播】
【主播以后会经常在这家咖啡店外直播吗?】
他顿了一下,微微笑了。
“我说没有,但其实……”他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铅笔,“我认识她,准确来说是认识视频作品里那个她。”
“没想到现实里她更漂亮,像公主一样耀眼很吸引人。”
然后他抬眼,直直地看着镜头,好似透过镜头看向此刻窝在出租车后座,捧着手机看直播的她。
时鸢后知后觉。
他好像说的是她?
她纳闷。
不是,她作品在给湫辞刷第一波大礼物那天后就隐藏了,难道这个主播是在那之前刷到过?
也不对啊,谁会记得平时刷到作品里的人长什么样啊?还那么清楚!他是不是有病,居然记得?
而且他们刚才竟然在商店里对视过,这是什么逆天缘分啊?
车碾过一个井盖,颠了一下。
时鸢握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腹压在屏幕上,能感觉到心跳从手腕传上来。
前排司机问:“姑娘,去哪儿啊?”
她把手机扣在膝上,裸粉色的裙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浮动,额间的碎发也被吹乱,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送我回刚才上车的那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涨,三分钟里跳到了一千多人。
但她没急着点进去,而是翻出手机,打开跟SA的对话框:刚才那个在隔壁柜台看袖扣的男生,买了吗?没买的话帮我留着,我这会儿过去拿。
“师傅,改去国贸那边。”她重新歪进座椅里,麻花辫压在后背,长发从缝隙里漏出来几缕。
她倒是想看看主播现实里直播是什么样的,会不会紧张,又或者收到礼物后的表情是否一样。
直播间里,慕还在对着镜头说话,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松弛,仿佛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弹幕已经有人开始刷“老公今天好撩”,他没理,“那今天给直播间的大家唱什么歌好呢……嗯,吉他弹唱?不想看啊,那你们想看什么?给个建议。”
其实时鸢不知道为什么会联系SA想要把那个袖扣买下。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忽然想起他直播间简介里写的那句话——
“总是在等一个会发光的人。”
他不知道,今晚站在珠宝柜台前犹豫的他,锁骨上那点亮光,比SKP任何一盏射灯都好看。
时鸢的理想型有他那一类,给人一种很人夫感,又很安家的感觉。
她点进直播间,二话不说就给时刷了10个嘉年华,礼物特效堆叠在直播间屏幕上。
‘慕’唇瓣微张,惊讶的看向送礼物的那个名字鸢鸢,是她,她怎么刷到他直播间了?
他不由得紧张,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如果听见,会不会是觉得他贪图钱故意在直播间说的。
他嗓音轻轻又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谢谢鸢鸢姐姐送的嘉年华,谢谢姐姐。”随后他视线抬高转向四周,确定她没在附近后才松一口气。
“姐姐想看什么节目?”
【不用,你按自己节奏来】
时鸢笑了笑,这个慕还挺有趣的,刚才还一副从容的表情,在她送完礼物后,表情就收敛了许多。
那她一会儿去他直播的地方,他看见了不得立马关掉直播间跑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误关注的,但他人帅,那就暂时不取关了,先看看再说。
再返回的时候,商场已经没什么人了,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着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
时鸢径直走向那个珠宝柜台,SA正准备下班,看见她这么快折返,愣了一下,职业笑容重新挂上来。
“您这边请。”
“刚才那枚袖扣。”她指了指玻璃展柜里孤零零躺着的那只黑色绒面托盘上的银质袖扣,“包起来。”
SA没有多问,利落地开票、包装。
她刷卡的时候瞥了一眼价格,四位数,不算贵,但也不便宜。
反正比她之前多年的存款还多。
然后她提着那两条将要寄存的裙子走到商场客服台,填了世纪大酒店的地址,嘱咐前台送到房间。
前台小姐姐看了一眼名字,又看了一眼她,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大概在猜这个独自从酒店出来,大晚上还在商场里辗转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懒得解释,转身走了。
时鸢慢悠悠的走在街边,她在重复刚才走过的路。
走到一处复古装潢的开放式咖啡店外,她看见了那个原本在直播间里出现的男生,时正坐在店外,他看上去比直播间里更帅气。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她来了的,跟直播间粉丝说话戛然而止。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时鸢看见那个原本松弛靠在藤编椅背上的男人突然僵住,手机还举在脸前。
直播间的前置摄像头晃了一下,画面里只剩下模糊的树影和一声匆忙的“我先下了”,然后屏幕就黑了。
直播结束。
时鸢站在咖啡店对面的行道树下,裸粉色裙摆被夜风吹得贴在腿侧,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袖扣的纸袋。
她没动,就那样歪着头看他,嗯…看他慌乱地把手机扣在桌上,还有他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针织衫的领口,最后他在做完这些动作之后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咖啡店外围的矮栅栏,落在她身上。
他做的那些就好像是一个青涩的少年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手足无措的那样。
隔着差不多五六米的距离,咖啡店的暖黄色灯光笼着他,把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惊讶,慌乱,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似是一潭水被石子砸开了涟漪,一圈一圈荡到眼底,最后化成那双浅棕色瞳孔里一点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