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她雀跃道,“明天见。”
“明天见,鸢鸢。”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长发散开铺在靠垫上,像一朵盛开的海棠,娇艳欲滴。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布灵布灵的。
她在想明天穿什么。
今天穿的是裸粉色长裙,他显然很喜欢,咖啡馆的时候他的目光老是不自觉地落在她裙摆上,以为她没发现,其实她全看见了。
明天穿什么呢?
她光着脚跑到衣帽间,打开那个巨大的嵌入式衣柜。
今天在SKP买的裙子已经送到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吊牌还没拆,一字排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时鸢的手指从一条裙子滑到另一条,最后停在那条白色的真丝裙上,挂脖的设计,腰线收得很好,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点,比今天这条短一些,但更显身材。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伸手去够那条碎花挂脖连衣裙,两条一起拿出来,举在身前,对着衣帽间的穿衣镜比了比。
白裙子显得干净,温柔,是那种会在清晨抱着花走在街上的清冷白月光。
碎花裙子更活泼明艳,更夏天,更符合她真实的性格。
她犹豫了几秒,把两条裙子都挂回了衣柜,然后从自己原本带来的衣服里抽出一条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很贴身的那种,领口开得恰好,不会太暴露但足够引人遐想。
这条裙子她买了之后一直没穿过,因为场合不对。
大学课堂上穿这个太过了。
但明天,在这个酒店房间里,在一个她想要“勾到手”的男人面前,再合适不过了。
时鸢把酒红色的裙子挂在衣帽间最外面,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皱起了眉。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她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她妆容已经卸了大半,眉毛还剩下一点痕迹,睫毛膏卸得不干净在眼下留了一圈淡淡的灰色,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唇釉的光泽。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片刻,然后笑了。
重新卸完妆。
凉水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关了水,擦干手,重新回到卧室。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慕星淮:“明天几点?”
时鸢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面前,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十一点半,酒店餐厅,我订位。”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别穿黑色了,换件别的颜色。”
“嗯…最好是衬衣。”方便她解扣子。
还有……
发完之后她才觉得这句话有点越界,才认识一天不到,就开始管人家穿什么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来显得更奇怪。
算了,无所谓。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
“好。穿什么颜色?”
时鸢咬着嘴唇笑了,笑得像个偷吃了糖的小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滚了一圈,然后才重新拿起手机,调皮:
“你猜。”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振动模式,扔在床头柜上,关灯,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
第二天早上,时鸢是被手机震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皱着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发散了一床。
手机还在床头柜上震,嗡嗡的。
她终于伸出一只手去摸,眼睛都没睁开。
屏幕上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七分,三条微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全部来自同一个备注:“有人夫感的慕星淮”。
第一条:早上好。
第二条:我醒了,在选衣服。你昨天说别穿黑色,但我翻了一遍衣柜,发现好像除了黑色就是深灰色。
第三条:你觉得深灰色可以吗?
时鸢盯着这三条消息,从半梦半醒到彻底清醒用了不到两秒钟。
她把手机举在脸上方,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低笑出声。
刚睡醒的嗓子还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回消息,忽然又停住了。
不急着回,让他等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坏。
时鸢把手机扣在胸口,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然后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昨晚散掉的麻花辫现在成了一头蓬松的卷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她伸手拢了拢,对着床侧边的穿衣镜看了一眼,素颜,头发乱着,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裙,脚趾上酒红色的甲油很艳丽。
她拿起手机,靠在床头,开始打字。
「深灰色可以,但我赌你最后还是穿黑色。」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条:
「因为你的衣柜里根本就没有深灰色的衣服。」
对方正在输入。
几乎是秒回。
“你怎么知道?”
时鸢轻笑。
她当然知道,昨晚直播的时候他穿的就是黑色针织衫,帆布包里露出来的外套也是黑色的。
一个穿黑色穿得这么彻底的人,衣柜里不可能有第三种颜色。
她没有解释,只是发了一个 wink 的表情过去。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进洗手间。
洗漱台上摆着昨晚拆封的那些护肤品,La Prairie的瓶子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她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精华,轻轻拍在脸上。
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从指尖渗进皮肤里。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护肤,一道一道工序都不落下。
以前她没这么讲究,大学宿舍里随便抹点水乳精华涂个防晒什么就出门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要用最美的样子,去勾一个会因为紧张而耳朵发红的男人。
护肤做完之后,她开始化妆。
妆不浓烈,而是更精致,像是没化妆但其实每一步都用了心思的那种。
底妆薄而透,脸上扫了淡淡的高光,眼影选了很浅的大地色,眼线细细地拉长了一点,睫毛夹翘了刷了两层,嘴唇上是豆沙色的唇釉,涂完之后用指腹轻轻晕开,像刚被亲吻过的样子。
最后她站在衣帽间前,取下那条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
裙子的面料在手指间滑过,凉丝丝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她脱掉睡裙,让那条酒红色的布料从头顶落下来,贴着身体滑下去,在腰线处收了收,然后垂到大腿中段。
吊带细细的,搭在肩膀上,露出锁骨和肩头圆润的弧度。
她转身对着穿衣镜看了三秒。
领口确实有点低,但刚好卡在若隐若现的位置,不会太露骨。
裙摆也太短了,坐下的时候需要小心一点。但这条裙子的颜色把她原本就白的皮肤衬得像瓷一样,丝绒的面料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衬得她又纯又欲的。
时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衣,又放回去。
换了一条更轻薄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那种。穿好之后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快了起来。
换上昨天刚买的新高跟鞋,鞋面上细细的带子绕在脚踝上,系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手机又响一声了。
慕星淮:“我出发了。”
时鸢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分。
他住的地方打车过来二十分钟,到酒店刚好十一点,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又穿了黑色,可能还是那件薄针织衫,出门前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换一件,最后还是拿了最熟悉的那件。
时鸢笑了笑,拿起手机回复:
“嗯,等着。”
然后她又在房间里磨蹭了二十分钟。
喷了香水——Jo Malone的鼠尾草与海盐,味道淡淡的,不甜不腻,像海风吹过。
她把麻花辫重新编了一遍,这次编得更松,留了几缕碎发在耳畔,显得慵懒又精致。
一切准备就绪。
她拿起手包,踩着凉鞋出了门。
电梯下降的时候她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心跳跟着那个节奏不断加速。
一楼,电梯门打开。
酒店大堂里人不算多,办理入住的柜台前排着两三个人,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几个商务模样的客人。
而慕星淮,就坐在大堂吧最角落的那张沙发上,果然穿了黑色,但是换了一件,不是昨天那件薄针织衫,而是一件黑色的棉质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阳光从大堂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鼻梁的影子投在另一侧脸颊上。
戴安娜花束靠在沙发扶手上,身边没有别的东西,连个包都没带,看起来像是出门前反复确认过要带什么,不带什么。
时鸢站在电梯口看了他两秒。
然后走过去。
高跟鞋的声音终于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慕星淮听见了,抬起头来,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很是丰富。
先是平静,然后是惊讶,然后是他拼命想要控制,但完全控制不住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