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袖扣记得收好,银的容易氧化。”
发完之后她又想了想,又跟了一条:
“还有下次见面,我希望你能更大胆一点,不要太拘束或者说是紧张。”
长安街上的路灯彻夜通明,世纪大酒店楼下的喷泉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起落。
时鸢的房间在二十七楼,窗帘没拉,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铺在她散落在床尾的裸粉色裙摆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下次见面,我会先跟你打招呼。”
“姐姐晚安。”
他记住了她的名字,却没喊。
时鸢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时鸢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终于承认自己很兴奋,兴奋到睡不着。
落地窗外,街道上的车河已经稀了,只有零星的几盏车灯像迟归的萤火虫,交错穿梭。
月光铺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染成淡蓝色的,安静房间里是她浅浅的呼吸声。
她侧躺着,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停留在最后那条消息上。
‘姐姐晚安’
“完了时鸢,你栽了。”她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好笑。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猛地坐起来,头发乱了,麻花辫已经散了大半,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应该睡了吧。
不对,他万一还在写歌?
咖啡馆那个帆布包里装着本子,看起来就是个经常熬夜的人。
应该还在线吧?
年轻人最喜欢熬夜,他应该也是。
时鸢咬着嘴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删掉。
反复了四五次之后,她把手机摔在床上,仰面倒下去,手臂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很纠结。
“勾到手”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准确来说,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要“勾”谁。大学三年,追她的人排着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她一个都没心动过。
不是故意端着,是真的没感觉。也没时间和他们浪费。
那些男生看她的眼神要么是一种欲望,要么是赤裸裸的打量,没有一个让她觉得“舒服”。
要不就是要包养她,总之很恶心,要说人长得有湫辞,渡梦,聆风或者是慕星淮一半好看,她也不是不能接受走捷径的做个捞女。
可关键是人又肥又丑,她下不了口,就算是为了钱,她又不是真的饿了,什么蛤蟆肥猪都吃。
但慕星淮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光,干净纯粹真诚温和,有点像冬天的阳光照在皮肤上那种,暖和,很舒服。
而且他长得好看,声音好听。
这一点非常重要。
主要是湫辞太远睡不到,而且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对自己爱播下手。
人家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她专挑窝边草吃,吃不吃得到还另说。
而误关注的慕星淮正好撞上来赶上了,她没理由不要啊。
这是老天送姻缘。
时鸢又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内容,仅有的几条都是转发的音乐链接,没有自拍,没有日常,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唯一算得上个人信息的是头像,一张黑白照片,应该是用胶片相机拍的,画面里有半张桌子、一杯咖啡、一把吉他。
文艺青年。
哦不,是有才艺的人夫!
时鸢撇了撇嘴,心里却觉得挺对味的。
她退出朋友圈,点开他的对话框,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睡了吗?」
发出去的那一秒她就后悔了。
凌晨一点多问人家睡没睡,这不是明摆着说“我想跟你聊天”吗?太主动了,太明显了,太……
她有钱,为什么就没想过用钱砸他,让他跟她回酒店呢。
哪怕不睡,就看看也好啊。
如果不让睡,那就是钱不到位。
现在想起来她都挺后悔的,刚才在酒店门口就不该放过他。
好了吧,现在难受的是她!
对方正在输入。
时鸢的呼吸停了一拍。
对话框里跳出他的消息:
“没有。在写歌。”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你也没睡?”
时鸢把手机举在面前,两条腿在空中晃了晃,嘴角翘得压不下来。
她想了想,决定走一条不太常规的路,不顺着他的问题回答,而是另起一个话题。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天在商场的时候,其实认出我了,为什么说不认识?」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时鸢以为他睡着了。他的消息来了:
“因为没想到会遇见你。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嘴比脑子快。”
时鸢盯着这行字,眨了眨眼,轻笑。
嘴比脑子快。
这个回答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耳朵一定又红了,眼睛可能会移开,喉结会滚动一下。
她的手指动起来,打得飞快:
「那你后来在直播间说的那些,是嘴比脑子快还是脑子比嘴快?」
发出去之后她咬了咬嘴唇,觉得自己有点太直球了。
但转念一想,直球怎么了?
喜欢就是喜欢,想勾就是想勾,藏着掖着太难受了。
都在现实里遇到了,哪能那么容易放手。
这次他回得很快:
“是实话。”
回复简短明了。
但时鸢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又连着跳了好几下砰砰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种不真实的放大感。
不行。
这样不行。
隔着屏幕聊天,聊到天亮也聊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她要的不是深夜暧昧的聊天记录,她要的是他这个人站在她面前、耳朵红红的、会紧张到攥紧手指的那个人。
时鸢猛地坐起来,拿过手机,拨了语音通话。
嘟——嘟——嘟——
第三声的时候,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更低了一点,带着深夜特有的那种沙哑。
背景很安静,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莎莎声音和他沉稳的呼吸声。
时鸢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你……”她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真的在写歌啊。”
“嗯。”他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刚才那首歌,我在改结尾。”
“改好了吗?”
“还没有。”他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很轻,不注意听根本听不出来,“总觉得少点什么。”
时鸢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整个人窝进沙发里,赤着的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脚趾蜷了蜷。
她轻声问:“你住的地方离世纪大酒店远吗?”
“打车大概二十分钟。”
“哦。”时鸢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你明天有空吗?”
他顿了顿:
“明天下午要去琴行教课,晚上之前都空着。”
时鸢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明天中午,你来酒店找我。”她语气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在约饭,“我请你吃午饭,顺便听你唱那首改完的歌。”
听筒里传来他忽然紊乱的呼吸声,很重也很急,他在调整自己的节奏。
“好。”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克制的雀跃,又怕高兴得太明显会显得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