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包厢门推开的一瞬,冷气裹着沉水香扑面而来。
时鸢被慕星淮半揽着走进去,他手掌贴在她后腰,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主位留给她,他顺势坐在右手边,长腿交叠,姿态从容,像是来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
其他四人已经到了。
湫辞坐在左侧靠里的位置,面前一盏茶,纹丝未动。
他抬眼看过去时,目光先在时鸢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慕星淮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最后落回她微微红肿的嘴唇。
“鸢儿这是什么意思?”他神情淡漠,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回想起先前几人说的话“等我女朋友”“女朋友说在这见面”“我女朋友……”
他感觉几人都是笑话,女朋友?同一人……
“……姐姐,他是——”最终话还是没说出口,姐姐这副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了,她玩够了,是打算不要他了吗?
洛虞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离时鸢最远,“姐姐还要我吗?”话音未落,眼眶微微泛红似有泪花闪过。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攥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上穿的是时鸢最喜欢的休闲衬衫,此刻如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神色委屈。
时鸢看他时点了点头,洛虞偏过头垂眸,视线落在桌布的花纹上,喉结动了动,硬是没和她对上目光。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哭。
顾轻舟在洛虞旁边,托着腮,歪着头看时鸢,眼尾还红着,像是来时哭过一场。
不过依着他对老婆的了解,能在她身边的男人不可能平白惹她哭,眼尾红,还有她领口若隐若现的痕迹,不难想发生了什么。
“老婆你不要我了吗?”
他目光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甘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却比哭还让人难受。
时鸢视线飘忽不定,咬着唇,脸色为难,“……我,你们先等会吧。”
渡梦坐在最里面,椅背往后仰,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着,看这样子,他跟小乖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是最短,能在一起也是他求来的,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
他们之间的关系主导权在小乖手里他只希望小乖看在他平时听话的份上,不要扔掉他。
他目光从慕星淮脸上扫过,又回到时鸢身上,嘴角噙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分明在说——“主人,你有其他的狗了?他们有小狗听话吗?”
时鸢视线落在渡梦身上,眼睫轻颤很快就移开了。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中央空调的风声,杯盏偶然碰触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慕星淮揉了揉时鸢发顶,似是好意帮其他几人问话一般,“宝宝,不解释解释吗?我看他们有很多要问的。”
话音刚落,四道目光齐齐落过来,冷得像淬了冰,慕星淮丝毫不惧,抬眸微微笑着,那笑容满满的挑衅。
湫辞唇动了一下,没说话,缓缓抬起眼,看向时鸢,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口发紧。
洛虞终于转过头来,他盯着时鸢,声音低低的,执拗的问:“姐姐,你要解释什么?是他的身份还是……”
顾轻舟紧跟着开口,嗓音软绵绵的,却压着颤:“老婆,他为什么叫你宝宝,你跟他——”什么关系,他明明能猜到,可他还是自虐般想听她说。
时鸢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转头看慕星淮,他正端着茶,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那笑温柔得很,却让她脊背发凉。
他不准备帮她,昨晚都是骗她的,说什么陪她一起,就是故意的。
她又露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宝宝说吧,解释完我们还要去看电影。”他放下茶盏,声音很轻,故意把这潭水搅浑,他倒要看看这几个哪值得宝宝分心去看。
时鸢转回视线,对上四双眼睛,指甲掐进掌心。
“把你们都叫来,我就是……就是想说,”她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空调声盖过,“你们……其实都是我的男朋友。”
“我对你们任何一个都是认真的,也是真喜欢,感情也是真的,就是你们知道的我很贪心,如果你们很生气要分手,我也是能接受,要不要分手由你们定,分的话,我会给你们分手费。”
包厢里静了一瞬。
“……都是?姐姐你怎么能——”
洛虞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死死盯着她,胸膛起伏,眼眶红得吓人,嘴唇抖了又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又重重坐了回去,偏过头,肩膀微微发颤。
怒瞪了其他四个男人,那眼神在说,都怪你们,自己没有女朋友吗?为什么要抢姐姐?
顾轻舟手一松,他愣愣地看着她,泪花在眼眶打转,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很可惜,他没找到,老婆的表情很认真,有过准备,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他真的不能接受。
湫辞指腹在杯壁上缓缓摩挲。
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只是尾音微微发沉:“鸢儿,我问你,为什么要坦白?”
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吓人:“你明明可以继续瞒下去,不是吗?”
“我们谁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