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林母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林晚舟扶起。
林母紧紧攥着女儿的手,那双手已不复记忆中的柔软细腻,带着操劳的薄茧,却异常温暖有力,仿佛怕一松手,女儿又会消失不见。
她拉着林晚舟,不住地上下打量,眼中泪水未干,嘴角却已咧开大大的笑容,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快进屋!”
林父话不多,只是跟在母女俩身侧,目光始终未离林晚舟,那眼神里盛满了十几年积攒的思念、担忧,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欣慰与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仔细地看着女儿的面容、身姿、气度,仿佛要将这已然脱胎换骨的模样,深深地刻进心里,弥补那错过的漫长岁月。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堂屋。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透着寻常百姓家的温馨。
林晚舟被母亲按在椅子上,大嫂忙着斟茶倒水,小侄女则躲在门边,一边好奇地偷看这位传说中的“神仙姑姑”和她脚边那只奇怪的小兽,一边又有些怯生生的。
坐下后,林晚舟才从激动中缓过些神,问起家中近况。得知大哥林向荣成家后,与大嫂经营着一家小布庄,日子还算安稳。
他们的长子,也就是林晚舟的侄子,今年已满十五,白天在店里帮忙,要晚些才能和大哥一起回来。
说到孩子,话题便不由得转到了灵根上。
大嫂带着一丝怅然说道:“晚舟你走后的第十年,仙门又来测过灵根……可惜,越儿(指侄子)没有那个福分。”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门边的小女儿,声音低了些,“下次测灵,还有两年不知囡囡有没有那个造化。”
话音落下,堂屋内安静了一瞬。
大嫂脸上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既有作为母亲,望女成凤、希冀孩子能拥有非凡机缘的期盼;更有深藏的、作为凡人对仙凡永隔的恐惧与不舍。
她亲眼见过小姑子离家后公婆的思念与牵挂,深知若女儿真有灵根,便要步上同样的道路,此生相见恐难。
这份矛盾,让她提及此事时,心情沉重。
林晚舟默默听着,心中了然。她能理解大嫂的复杂心绪,却也明白,灵根天定,非人力所能强求或阻拦。
她只能温声道:“灵根之事,强求不得,一切随缘便好。无论有无仙缘,平安喜乐便是福气。”
傍晚时分,大哥林向荣带着风尘仆仆的侄子回来了。
侄子已是半大少年,见到家中突然多了一位气质迥异、宛如画中人的姑姑,既好奇又有些拘谨。
大哥则沉稳许多,看到妹妹安然归来,眼中满是欣慰,用力拍了拍林晚舟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当晚,林家难得地团聚一堂,吃了一顿丰盛而热闹的晚饭。
席间,林母不停地给林晚舟夹菜,仿佛要将她错过的十几年的份都补上;林父话虽不多,但以茶代酒频频举杯,眉眼舒展;大哥大嫂说着家常琐事,侄子偶尔插话,小侄女渐渐也敢凑近些,偷偷瞧二平。
二平很给面子,端坐在林晚舟脚边特制的软垫上,慢条斯理地吃着林晚舟特意为它准备、不含凡俗油盐的灵食,对投来的目光报以平静的回视,偶尔甩甩尾巴,竟也显出几分乖巧来,引得小侄女越发好奇。
饭后,林晚舟取出准备好的礼物。
给父母的是一对温润的玉佩,给兄嫂的是一对玉镯和一枚玉牌,给侄子的是一块带有清心纹路的平安扣,给小侄女的则是一串小巧的玉铃铛手链。
这些饰品都经过她的处理,内蕴一丝极其微弱平和的灵气,长期佩戴能潜移默化地滋养身体、安神静气,却又不会因灵气过盛而对凡人身体造成负担,如同春风化雨,最为适宜。
她还正式向家人介绍了二平:“这是二平,我的伙伴,很通人性。” 二平适时地“嗷呜”轻叫一声,算是打招呼。
小侄女看着它,眼中喜爱与畏惧交织,想靠近又不敢,只远远地盯着瞧。
夜深人静,家人各自安歇后,林晚舟又悄悄来到父母房中。
她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郑重地交给父母:“爹,娘,这是养气丹,修士中用来调养元气、固本培元的。您二老每隔半年,取清水化开一粒服用,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之效。切记,不可多服,一年最多两粒。” 她仔细叮嘱用法。这是她能给予没有灵根的父母,最直接、也最稳妥的养生之物。
林父林母接过玉瓶,知道这是女儿的一片孝心,没有多推辞,只是小心翼翼地收好,眼中满是不舍。
林晚舟在家中又停留了两日。这两日,她陪着母亲说话,听父亲讲讲城中趣闻,看看大哥的布庄,指点一下侄子凡俗文章的功课,也尝试着和小侄女亲近,给她讲些仙门中无害的趣事,引得小姑娘眼睛发亮。
二平也逐渐被家人接受,虽然小侄女还是不太敢摸,但已经敢隔着几步逗它了。
然而,离别终究要来。第三日清晨,林晚舟辞别家人。父母兄嫂送至门口,眼中含泪,却都强笑着让她放心前行,不必挂念。
林晚舟深深看了家人一眼,将他们的面容再次刻入心底,然后转身,抱着二平,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她没有立刻祭出飞行法器,而是先寻了处无人角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她用部分下品灵石在城中钱庄兑换的大量金银。她悄然返回,将包袱轻轻放在父母房间的桌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些黄白之物,于她修行无大用,却能保家人未来十几年生活无忧,也算是她身为子女,在能力范围内所能尽的最后一份凡俗孝道。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转身,召出一叶舟,带着二平,化作一道青鸿,远离了云安城,继续她的历练与求道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