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秘境关闭的日子所剩无几。林晚舟脸上那滑稽又恼人的红肿,在自身灵力缓慢的消磨和时间的推移下,终于消退了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和些许不自然的紧绷感,不再影响视线和基本表情。
二平也从最初每看一次就忍不住意念窃笑,到现在已经完全习惯,甚至偶尔还会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碰碰她恢复中的脸颊,传递过来一丝关心的询问。
剩下的时间,林晚舟不打算再四处冒险搜寻了。
筑基灵酒的材料已基本凑齐,其他收获也足够丰厚,永寂寒渊的惊险经历和银线蜂的教训让她明白,见好就收、平安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她寻了一处僻静且灵气相对浓郁的石窟,布下层层预警和防护的小型阵法,决定在此静修,等待秘境自然关闭时的传送。
盘膝坐在简单的蒲团上,她将二平抱在膝上,无意识地抚摸着它光滑而富有弹性的皮毛。
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难得的静谧时光。
然而,林晚舟的心却并不平静。
一个沉甸甸的抉择,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她的心头关于缠念花,以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巨大阴谋。
“二平,”她低声开口,更像是自言自语,但又需要倾听的对象。
“你说出去之后,那几株缠念花,我该不该交给宗门?”
她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二平的耳尖。
“如果不交……这么一股能在秘境中布局培育邪物、甚至驱赶修士作为养料的势力,一直隐藏在暗处,所图定然不小。
他们这次计划被我们无意中破坏了一小部分,但核心肯定还在。若是将来酿成大祸,而我明明握有线索却隐瞒不报……”
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宗门于她有庇护传道之恩,道理她也懂。
“可如果交的话……交给谁?直接上报任务堂?还是寻找一位可靠的长老?”
她脑中飞快闪过宗门内那些高阶修士的面孔,苏师叔?
他对自己有赏识和提携之恩,但他也只是筑基期的修为,苏师叔是有一定的背景,不然进秘境名额他也不会弄到手,可此事牵扯太大,苏师叔是否能完全信任?
他又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和意愿庇护自己?
林晚舟的手停顿下来,眼神锐利。
“最为关键的是,宗门里真的安全吗?能保证帮我保密吗?缠念花之事如此隐秘,对方布局多年,焉知他们在太清宗内部有没有眼线?甚至有没有位高权重者参与其中?我一个无根无基的外门弟子,炼气期修为,偶然撞破此等隐秘,一旦消息走漏,恐怕不用等那股暗处势力动手,宗门内某些人就不会让我活着出去!”
这才是最让她恐惧的地方。修真界弱肉强食,利益纠葛复杂。她手中的线索,既是功劳,也可能是催命符。
她破坏了别人的庄稼,挡了别人的路,对方岂会善罢甘休?报复可能来自明处,更可能来自意想不到的暗处。
她在宗门内,除了苏师叔略有香火情,以及萧恋秋、钱沐阳等寥寥几位朋友,再无其他真正可以托付性命、绝对信任的靠山。
“信任……呵。” 林晚舟自嘲地笑了笑。
长生镯的秘密她谁都不敢说,二平的异常她也小心隐藏。如今这缠念花,又是一个烫手山芋。
二平似乎感受到了她心绪的沉重,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黑金异瞳安静地看着她,意念传来简单的关切:“晚舟,烦恼。平在。”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晚舟心中一暖。至少,还有这个小家伙是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的。
她将二平搂紧了些,继续梳理思路:“直接匿名投递线索?风险小,但可信度低,可能石沉大海,或者被对方截获。通过苏师叔这或许是目前相对最可行的路径。他赠我秘境名额,对我符道天赋有所期许,且性格清冷,不像是热衷于宗门内斗之人。但他能否顶住潜在的压力?又是否会为了我这个外门弟子,去卷入如此麻烦且危险的事情?”
利弊得失,在心头反复权衡。交与不交,各有利弊,但似乎都伴随着不小的风险。
“或许可以折中,不直接交出缠念花本身,而是将自己进入秘境后的部分见闻,尤其是关于驱赶养料、情绪催化、神秘五人组隐去其可能擅长神魂攻击和与缠念花关联的细节等异常情况,以谨慎的措辞,通过苏师叔的渠道,间接传递给宗门高层中可能值得信任的、负责监察或情报的长老?同时,将缠念花小心藏好,作为最后的底牌和证据?”
这样既能示警,又不过早暴露自己手握关键实证,留有余地。
如果宗门重视并展开调查,自己或许能暗中观察,决定下一步;如果宗门反应平淡或内部有问题,自己也能及时隐藏,另做打算。
“对,就这么办。”
林晚舟长舒一口气,心中有了初步决断。具体如何向苏师叔开口,还需要仔细斟酌言辞。
她低头看着二平,轻声道:“二平,出去后,我们要更小心了。有些秘密,只能我们自己知道。”
二平用力点头,用小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意念坚定:“平知道!平和晚舟一起!”
石窟外,秘境的天光渐渐黯淡,预示着离开的时刻即将到来。
林晚舟抱着二平,静静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离开。
在距离林晚舟藏身石窟遥远的另一片区域,那处生长过缠念花的阴湿山谷附近,气氛却是一片压抑与焦躁。
以阴柔修士为首的那伙神秘人,这几日几乎将山谷方圆百里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动用了特殊法器追踪残留的念丝气息,排查所有近期活动的可疑目标,甚至暗中擒拿、逼问了几批落单或小队的修士,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偷采了缠念花的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切实线索。
“主上,东侧区域已仔细排查三遍,未发现符合特征之人。”
“西边沼泽边缘发现几处新鲜战斗痕迹,但气息杂乱,无法确定。”
“北面山脊有人见到过天玄宗弟子集体行动,但未见异常。”
听着属下一遍遍毫无进展的汇报,阴柔修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秘境关闭在即,空间波动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撤离,否则可能被困在这自行封闭的小世界里。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们原本计划中最后一批、也是最肥美的养料那几批被反复驱赶、积累了极致恐惧与绝望的修士也失去了催化价值,不得不暂时放弃处理。
那些人此刻恐怕正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却不知无形中竟是因为某个采花贼而捡回了一条命。
“废物!” 阴柔修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冰冷地扫过噤若寒蝉的属下。
他知道,再找下去希望渺茫,反而可能因为行动频繁引起大宗门弟子的警觉,暴露更多痕迹。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愈发明显的空间涟漪,那是秘境即将关闭的征兆。
强行压下胸中的暴怒与不甘,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撤吧。” 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率先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属下见状,也纷纷化作道道遁光,朝着不同的、预先设定的隐蔽出口方向激射而去,迅速撤离这片即将不再属于他们的猎场。
一个月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所有仍在秘境中存活的修士,无论身处何地,正在做什么,都同时心有所感。
秘境中央,那原本已经隐匿的入口方向,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至极、仿佛能刺穿灵魂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席卷整个秘境空间,带着无可抗拒的空间传送之力。
“刷——!”
光芒闪过,视线恢复。
再看那云雾沼泽边缘,哪还有什么秘境入口的痕迹?
只有原本的空地上,或坐或躺或站,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超过千名的炼气期弟子!
许多人还保持着在秘境中的姿态:有人正盘膝打坐,突然出现在泥地上,一脸茫然。
有人似乎刚刚经历过战斗,身上带着伤,血迹斑斑,此刻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有人满脸疲惫,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也有人眼中带着收获的喜悦,紧紧抱着自己的储物袋。
更有少数人,神情惊恐,仿佛还未从某种绝境中回过神来,瑟瑟发抖。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嘈杂声四起。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我的手臂……快,谁有上好的金疮药?”
“师兄!看到王师兄了吗?”
“哈哈哈,这次收获不小!”
各宗的筑基执事与长老们早已在外等候多时,见状立刻上前,一边维持秩序,清点人数,一边安排救治伤者。
林晚舟也在传送光芒亮起的瞬间,便抱紧了二平,收敛所有气息。
光芒散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人群稍外围的位置,周围是几个同样有些茫然的面孔。
她迅速低头检查了一下自身,脸上蜂毒红痕已淡了很多,气息平稳。
二平安静地待在她特意准备的一个灵兽袋里,毫无异状。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看到了天玄宗阵营那边,被同门簇拥着、似乎有些疲惫但依旧引人注目的欧阳汐儿。
她还看到了姜师姐和陈师姐,两人站在一起,似乎也刚会合,正在低声交谈。
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她就像一滴水,悄然融入了回归的洪流之中。
秘境之行,正式结束。带出来的,不仅是储物袋中的资源,还有丹田内的一缕不灭火种,灵兽袋里一个睡觉的小家伙,以及一个关乎重大阴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