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灵泉惊险一役的收获与教训,林晚舟与二平在接下来的三日里,更加谨慎地在秘境中迂回前行。
她不再执着于直线探索,而是不断变换方向,时而攀爬峭壁,时而潜入谷底,尽可能抹去行迹,避开可能存在的追踪或固定路线上潜藏的危险。
二平彻底成了她的活体探测仪。小家伙蹲在她肩头或跑在前面,黑金异瞳机警地扫视,小巧的鼻子不时耸动,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灵气流动与特殊气味。
凭借这超凡的感知,他们避开了好几处气息凶戾的妖兽巢穴,也绕过了两处残留着激烈斗法痕迹、显然刚发生过争夺的区域。
一路上,倒也顺手采集了不少年份品质俱佳的辅药和炼器材料,充实着林晚舟的储物袋。
这一日,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低矮林地后,二平忽然兴奋地拍了拍林晚舟的脸颊,指向左前方,意念传来:“水!很大的水!味道……有点奇怪,但很吸引平!那边有好东西!”
林晚舟顺着指引前行,拨开层层垂挂的藤蔓与茂密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椭圆形的、面积约莫数亩的水池映入眼帘。
池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介于墨绿与藏蓝之间的色泽,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上方被高大树木枝叶切割开的斑驳天光。
池边生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许多喜湿的、形态奇特的灌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铁锈与陈旧香料混合的奇异气息。
这水池给人的感觉,与之前那眼灵泉截然不同。
灵泉清冽活跃,生机勃勃;而这片水池则显得深沉、静谧,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旧与神秘,仿佛已经在此沉寂了无数岁月。
池水表面看不到任何鱼类或水生生物的迹象,安静得有些过分。
“就是这里?” 林晚舟微微蹙眉,神识如同轻柔的触手,缓缓向水池及周边探去。
池水确实蕴含着不弱的灵气,但这灵气显得颇为沉滞,性质似乎也有些特殊。更让她在意的是二平所说的吸引它。
她没有贸然靠近水边,而是先沿着池边谨慎地移动观察。
池岸大部分是松软的淤泥和湿滑岩石,但在对面一侧,她发现了一小片相对坚实、铺着白色细砂的浅滩。浅滩边缘,几块半浸在水中的黑色巨石显得格外突兀。
二平的注意力似乎正集中在那些黑色巨石附近,它从林晚舟肩头跳下,小心翼翼地靠近水边,对着那个方向不停地嗅闻,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显得有些困惑又兴奋。
“发现什么了?” 林晚舟传音问道,同时更加仔细地探查那片区域。除了石头、砂砾和池水,似乎并无显眼的灵植或宝物。
“味道……从水里,石头下面……好像有什么……” 二平的意念断断续续,带着不确定,“香的,但又有点刺鼻……平想靠近看看。”
“小心些,别沾水。” 林晚舟叮嘱,自己也缓步靠近,手中扣好了符箓。这水池平静得诡异,谁知道水下藏着什么。
就在二平蹑手蹑脚地踏上白色浅滩,靠近一块黑色巨石,试图探头去嗅石头与水面交界处时——
异变陡生!
那平静如镜的墨蓝色池水,靠近巨石的水面之下,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精纯异常、带着刺骨寒意的灵力波动,混合着那铁锈香料般的奇异气味,猛地从水下扩散开来!
二平吓得一个激灵,瞬间炸毛,向后跳开几步。
林晚舟也是瞳孔一缩,立刻将二平护到身后,全神戒备地盯着那泛起涟漪的水面。然而,波动仅持续了一瞬,便迅速平息下去,水池重归死寂,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林晚舟知道不是。那瞬间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层次却极高,而且性质极为特殊,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灵气都不同。
“这水池底下有东西。” 她盯着那墨蓝色的深邃水面,心中凛然。
面对这诡异莫测的水池,林晚舟试探性地捡起一块石头,远远抛入池心。
“噗通。”
石头入水,激起一圈寻常的涟漪,缓缓荡开,墨蓝色的池水吞没了石块,再无任何异样反应。
她又折下一根枯枝,同样抛入水中,结果依旧。
枯枝漂浮了片刻,便静静沉没,池水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灵力波动与刺骨寒意只是错觉。
“难道是需要生灵触碰才会触发?” 林晚舟心中思忖。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决定冒一点风险。她将灵力凝聚于指尖,缓缓地、极其谨慎地将一根手指伸向平静的水面,打算在即将触及的瞬间便撤回,以最小代价试探。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距离水面尚有寸许,甚至连水汽都未真正沾到时——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尖锐如针的神识冲击,毫无征兆地从水下爆发,直刺林晚舟探出的神识与指尖凝聚的灵觉!
这攻击并非物理性质,而是直接针对精神感知,带着冰冷的排斥与警告意味,仿佛触动了某种沉睡的防卫机制。
林晚舟闷哼一声,如遭电击,瞬间缩回手指,只觉得识海微微刺痛,指尖凝聚的灵力也被震散。她连退数步,脸色微白,眼中却闪过一抹明悟。
“这不是普通妖兽或陷阱这像是某种带有神识攻击属性的禁制!” 她低声对紧张凑过来的二平说道。
能针对试探性接触就发动神识反击,且范围控制得如此精准,更像是一种预设的、保护性的阵法或结界,而非活物的本能反应。
“禁制?” 二平歪了歪头,重复着这个词,黑金异瞳中原本的困惑突然被一种奇异的光彩取代,它似乎对这个词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反应。
它用小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像是在努力挖掘传承记忆,片刻后,它眼睛猛地一亮,意念传来,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禁制!平知道!平……平心里好像有东西,和禁制有关!晚舟,让平试试!”
林晚舟闻言,惊讶地看着二平。难道吞噬了虚空秘银和那块神秘黑石后,二平觉醒的不仅仅是寻宝和增强土遁,还有与禁制相关的能力?
她想起二平背上那些神秘的金纹,以及它最初展现的破开简单阵法屏障的天赋或许,这才是它真正血脉能力的一部分?
“好,你小心些,不要勉强。” 林晚舟没有阻拦,而是退后几步,全神戒备,为二平护法,同时紧紧关注着水池的动静。
二平得到允许,立刻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水池边缘,这次它直接来到了之前感应最强烈、也是林晚舟触发禁制的那块黑色巨石旁。
它没有去看水面,而是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什么。
渐渐地,它背脊上那些神秘的金色纹路,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淡金色光芒,不再是之前偶尔闪烁的微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空间的某种无形脉络产生了共鸣。
它那双紧闭的眼皮下,也能看到金色的光晕在流转。
终于,它猛地睁开双眼!此刻,它那双异瞳中,金色的部分光芒大盛,几乎要压过黑色,瞳孔也变成了细长的竖瞳,透着一种古老而专注的神采。
“看到了……” 二平的意念带着一丝艰难,却又异常清晰,“水下面……有看不见的线和结……好多,缠在一起,罩着水池底下……”
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爪尖竟然也萦绕着淡淡的金芒。
它没有去触碰水面,而是对着面前虚空,对着它看到的那些无形禁制脉络所在的位置,做了一个轻轻抓握然后向旁边“撕扯”的动作。
动作幅度很小,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但就在它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
“嗤啦——!”
一声仿佛坚韧丝绸被强行撕裂的、低沉而清晰的声响,蓦然从水池上方、黑色巨石附近的空间中传出!
与此同时,林晚舟清晰地感觉到,那里原本隐晦但确实存在的、带有排斥与神识攻击意味的禁制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缺口和紊乱!
平静的墨蓝色池水,以那块黑色巨石为中心,陡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又像是禁制被破坏引发了连锁反应。更深处,那股铁锈香料般的奇异气味和刺骨寒意再次涌现,比之前强烈了数倍!
“成功了?!不对……好像触发了什么别的东西!” 林晚舟又惊又喜又急。
喜的是二平果然拥有了破解禁制的神奇能力,惊的是这禁制似乎不止一层,或者其下保护的东西被触动后引发了更大的动静!
“晚舟!下面……有东西要出来了!禁制后面……还有!” 二平维持着爪子的动作,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它消耗不小,它急促地传递着意念。
话音未落,翻涌的池水中央,猛地向上凸起,一个模糊的、由水流和灵光构成的漩涡门户正在快速成型,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而那黑色巨石附近,被二平撕开的禁制缺口处,紊乱的空间波动中,隐隐显露出下方并非池底淤泥,而是一片朦胧的、似乎通向不同空间的幽暗光影!
这水池,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水池!而是一个以水和禁制伪装、掩盖着某种入口或独立空间的障眼法!
“二平,回来!” 林晚舟当机立断,伸手就要去捞二平。
然而,那漩涡门户的吸力骤然增强,同时禁制缺口处的幽暗光影也产生了一股牵引之力!两股力量叠加,作用在距离最近的二平身上。
“嗷!” 二平惊叫一声,小小的身体被那混合的力量拉扯,眼看就要滑向翻涌的池水或被吸入那幽暗缺口!
林晚舟瞳孔骤缩,不及多想,催动神行符,合身扑上,一把将二平紧紧抱在怀里!
但巨大的吸力也同时作用在了她身上,一人一兽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身不由己地被拖向那正在成型的漩涡与幽暗缺口的交汇处……
眼前光影扭曲,水声轰鸣,冰冷与失重感同时袭来。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们已然被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