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广场之上,参与此次秘境之行的炼气期弟子已陆续到齐。林晚舟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熟识的面孔寥寥。
她修为刚至炼气七层门槛,往日的朋友如洛芊羽、钱沐阳等人,修为尚不及此,皆未在列。
她看到了几张在符堂或任务堂有过几面之缘的脸孔,彼此目光相接时,微微点头示意,便算是打过了招呼,并无深谈的意图。
她无意攀附或结盟,默默走到队伍末尾排好。
场间并无执事弟子高声指挥,所有弟子却自发地遵循着先来后到的顺序排列,无人插队,也无人喧哗。
虽偶有相熟之人低声交谈,讨论着秘境情报或各自准备,但整个广场总体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安静与有序。
林晚舟抬眸望向广场另一端。那里,并排停泊着两排巨大的灵舟,数量相仿,规制相当,昭示着双方参与弟子人数相近。但灵舟的风格却迥然不同:
一侧灵舟通体呈现太清宗特有的青蓝之色,舟身线条流畅,点缀着祥云纹路,显得中正平和,沉稳大气,隐隐与周遭天地灵气交融,带着道家特有的自然韵味。
而另一侧的灵舟,则是以月白为底,银边勾勒,造型更为锋锐挺拔,宛如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舟首甚至雕刻着凌厉的剑形标志,散发着属于天玄宗剑修特有的孤高与锐意。
两相对比,风格差异鲜明,仿佛也预示着此次秘境之中,两宗弟子或许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林晚舟跟随队伍,登上了分配给自己的那艘位于队列靠后位置的青蓝色灵舟。
她寻了个靠舷窗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投向对面天玄宗的灵舟。
恰在此时,一道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映入眼帘。
只见那位名为欧阳汐缘的少女,正被一群天玄宗弟子簇拥着,款款登上那艘月白色的剑形灵舟。
她身着浅碧色衣裙,在清一色的月白道袍中显得清新脱俗,容颜精致,眉眼弯弯,正侧头与身旁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弟子说着什么,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神态自然又亲和。
她周围那些天玄宗弟子,有男有女,个个气息不俗,显然都是宗门内的佼佼者。
他们隐隐以欧阳汐儿为中心,神情间或是维护,或是欣赏,或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爱慕,如同众星拱月般将她护在中间。那场面,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太清宗这边,不少弟子也都注意到了对面的动静,目光齐刷刷地望过去。一时间,原本还算安静的广场边缘,响起了阵阵压抑着的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欧阳汐缘吧?墨尘真人的亲传弟子……”
“果然生得极好,难怪……”
“哼,排场倒是不小。”有女弟子低声嘟囔,语气带着些许酸意。
“她旁边那个是天玄宗的赵师兄吧?听说已是炼气大圆满,剑术非凡……”
“看来天玄宗这次对她很是重视啊,这么多高手围着她转。”
议论声细碎地传来,夹杂着好奇、惊叹、羡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审视。
欧阳汐缘的存在,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易便激起了层层涟漪。
林晚舟安静地坐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平静无波。
她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对面的喧嚣,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凝神静气。
三日光景,在灵舟平稳的飞行与修士们或交流、或静修中倏忽而过。
白日里,同舟的弟子们偶尔会聚在一处,交流些修炼心得,或是谈论对云雾沼泽的听闻猜测,气氛还算融洽。
到了夜晚,众人便各自在分配的静室或角落盘膝打坐,以深度冥想代替睡眠,不仅不显疲态,反而能精进修为。
林晚舟倚在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偶尔会想起前世作为社会牛马时,出差途中在火车、飞机上的辗转颠簸,与此刻的从容惬意相比,实乃云泥之别。
她不得不再次感叹,修真界在出行便利这一点上,确实远超凡人想象。
漫长的旅途并未让这些修士们露出半分不耐。
修行之人,最不缺的便是耐心,几日光阴,于他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日,灵舟微微一震,飞行高度开始缓缓降低。
透过舷窗,已能望见前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广袤地域。
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翻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潮湿、沉闷与神秘感,那便是云雾沼泽了。
而在沼泽边缘,紧挨着雾气界限的地方,一片杂乱无章、由各式简陋房屋、帐篷甚至直接以法术构建的临时居所组成的聚集地,清晰地映入眼帘,云雾沼泽外围坊市。
灵舟并未直接进入沼泽,而是在坊市外围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降落。与其并行的天玄宗灵舟也是如此。
舱门开启,弟子们依次走下。一股混合着沼泽特有的湿腐气息、各种药草腥气、以及坊市内传来的劣质熏香和烟火气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与灵舟内清灵的环境截然不同。
林晚舟目光扫过这片所谓的坊市。
这里没有统一的规划,建筑高低错落,材质各异,街道如果那些蜿蜒在建筑之间的泥泞小路能被称为街道的话,狭窄而拥挤。
随处可见摆摊的修士,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偶尔的争执声不绝于耳。
来往修士形形色色,服饰杂乱,大多面带风霜之色,眼神中带着警惕与审视,显然多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散修或小门派弟子。
没有任何大势力来组织管理,使得这里自成一套弱肉强食的混乱法则。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危险气息。
“各自休整,明日辰时于此集合,统一进入云雾沼泽,这里离新秘境还有一段距离。期间务必谨慎,莫要轻易与人冲突,但也需时刻保持警惕。”
带队的一位筑基期执事沉声吩咐道,语气严肃。
众弟子纷纷应诺,但神色间已多了几分紧张。
在这等混乱之地,宗门的名头固然有些威慑,但也可能成为某些亡命之徒眼中肥羊的标志。
林晚舟深吸了一口这浑浊而真实的空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深。
她看了一眼腰间微微鼓动的灵宠袋,二平似乎也对这陌生的环境有所感应。
混乱,意味着危险,但也可能隐藏着意想不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