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日的持续飞行，即便有萧烬严那艘性能优越的灵舟代步，也难免令人感到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
当下方连绵的灰绿色泽与纵横交错的水道逐渐取代了寻常的山峦景象时，黑水泽到了。
正如情报所述，黑水泽并非一片汪洋，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岛屿星罗棋布般散落在广阔的水域中，岛屿之间由或宽或窄、深浅不一的水道相连，构成一片错综复杂的水网迷宫。
令人称奇的是，或许是由于地脉、微气候或某些未知力量的扰动，相距不远的岛屿，气候植被竟可能迥然不同，有的岛屿郁郁葱葱如江南春色，有的则荒芜嶙峋似北地寒原。
萧烬严操控灵舟，并未直接飞往情报所指的核心可疑区域暗沼林，而是降落在黑水泽外围一个相对较大、据说有数个小型修仙家族聚居的岛屿青芦岛。
岛上人气较旺，码头市集依稀可见，作为探查的起点和情报搜集地颇为合适。
“换上便服，收敛宗门气息。” 萧烬严收起灵舟，率先换上了一套普通的藏青色劲装，腰间佩剑也换成了一柄样式古朴无华的长剑，周身那股逼人的剑意与筑基巅峰的威压被巧妙地收敛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名游历四方的寻常筑基期剑修。
其他人也纷纷照做。楚枫换上了类似猎户的粗布短打，阔剑用布条缠裹背在身后。
肖白杨则是一身书生般的青衫，手里多了把折扇，倒真有几分游学士子的模样。
袁灵溪换上了素雅的浅绿色裙装，药囊也换成了更不起眼的布囊。
林晚舟则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月白色束袖衣裙，长发简单束起，显眼的宗门标识都妥善收好。
二平被她叮嘱收敛灵兽气息，乖乖蹲在她肩头，乍一看就像只稍大些的、灰扑扑的宠物。
一行五人，转眼变成了看似结伴游历或执行普通任务的散修小队，混入青芦岛码头往来的人流中，毫不显眼。
“先找地方落脚，然后分头打听消息。”
萧烬严低声道，“重点：近三年岛上及周边水域异常事件，如人员失踪、性情大变、妖兽异动、陌生修士频繁出入、或任何与奇异花草、昏睡、相关的传闻。
楚枫、肖白杨，你们去码头酒肆、货栈，那里南来北往消息杂。
袁师妹、林师妹，你们去岛上药铺、杂货铺及女眷常去的茶楼布庄，或许能听到不同角度的消息。
我负责接触本地修仙家族的外围人员，试试能否套出些内情。两个时辰后，在岛东头那家客栈汇合。”
众人并无异议，悄然散入岛上的街巷。
林晚舟与袁灵溪并肩而行。青芦岛不大，主街只有一条，两旁店铺林立，夹杂着些摆摊的散修和凡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鱼腥味以及各种药材、矿石混杂的气息。
她们先走进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药材铺百草堂。
袁灵溪以购买几种黑水泽特产的解毒、避瘴药材为由，与掌柜攀谈起来。
她语气温和，对各种药材的年份、产地、功效如数家珍，很快便让那位原本有些戒备的掌柜打开了话匣子。
“仙子是行家啊！不过最近，有些药材确实不太好收。”
掌柜压低声音，眼神瞟向门外，“就比如这清心草，往年不算稀罕，可这两个月，品质好的越来越少，听采药人说，西边几个小岛上的清心草要么枯萎了，要么长得怪模怪样，带着股子说不出的晦气，都不敢要了。”
林晚舟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哦？还有这等怪事？莫非是地气有变，或是遭了什么虫害？”
掌柜摇摇头：“说不准。采药的老王头上月从乌泥岛回来，人就有些恍惚，总说在岛上听到了怪声，看到了会动的影子，采的药材里还混了几朵从没见过的、红得发黑的小花，那花邪性，放在铺子里两天，旁边的药材都蔫了，赶紧扔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老王头现在还在家躺着呢，时醒时睡的，请了郎中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家里人都愁死了。”
红得发黑的小花？ 林晚舟和袁灵溪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着，她们又去了布庄和茶楼。在茶楼里，几位本地妇人的闲谈也透露出些许端倪。
“张家的媳妇，前阵子回了一趟娘家，就在隔壁水蕉岛，回来后就变了个人似的，整天疑神疑鬼，说屋里有人盯着她，晚上不敢睡觉，请了修士看，也没说出什么来。”
“何止呢，听说靠近暗沼林那边的几个荒岛，晚上常有绿莹莹的光飘来飘去，还有怪声，以前偶尔还有胆大的修士去碰碰运气找点灵材，现在都没人敢靠近了……”
“码头刘老大前几天喝醉了说，夜里行船，看到过有黑影在不该有人的小岛上活动，速度奇快，不像正常人。”
两个时辰后，客栈一间僻静的上房内，五人重新汇合，交流各自打听到的消息。
楚枫和肖白杨在码头打听到，近期有几批行踪神秘的修士乘船深入黑水泽深处，出手阔绰但沉默寡言，目的地不明。
有渔船在特定水域捞到过腐烂的、带有不寻常咬痕的妖兽尸体。
还有传闻说，某些偏僻水道的雾气颜色变得诡异，带有淡淡的甜腥味。
萧烬严则从一个没落小家族的旁支弟子那里，隐约得知家族中似乎有人在暗中收购一些冷门且带有负面能量的材料，用途不明，且家族内部近来气氛有些微妙，几位主事人闭门谢客的次数增多。
这些信息没人注意的时候只是一些小的偶然、小的事故，但汇集在一起就能明显的觉得不正常。
汇总信息，几条线索隐隐指向西边和北边暗沼林方向的岛屿，尤其是乌泥岛、水蕉岛以及更深处。
“乌泥岛和水蕉岛距离青芦岛不算太远，是通往暗沼林方向的必经岛屿，也有少量凡人聚居。”
萧烬严铺开李敖给的地图，指尖划过，“我们明天一早，先乘船前往乌泥岛，以收购药材或探寻亲友为由登岛，实地查看老王头所述情况，并观察岛上是否有其他异常。同时，肖师弟沿途注意水道和岛屿的灵气流向、有无隐匿阵法痕迹。”
“是。” 众人应道。
夜色渐深，青芦岛渐渐安静下来。林晚舟站在客栈窗前，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水域和远处零星岛屿的轮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
二平趴在她肩上，鼻子轻轻耸动，传音道：“晚舟，我好像……闻到一点点很淡很淡的，那种假假的味道，从西边飘过来，隔得太远，不太确定。”
“假假的味道？” 林晚舟心念一动，明白二平指的是幻术、隐匿或污秽之气这类不自然的气息，这是它破妄獾天赋的初步感应。
“看来，方向没错。” 林晚舟轻轻摸了摸二平的头，目光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