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脚下道韵之河的光辉与幻阵崩解的光尘彻底融合、消散,林晚舟感到一阵熟悉的轻微拉扯感。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新的考验场景,而是幻心谷出口处那片熟悉的空地,天光正亮,微风拂面,带着外界真实草木的清新气息。她已直接传送了出来。
一位值守的执事长老正盘坐在谷口的青石上,见林晚舟现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许。
“出来了?此次试炼,乃是连续的三个三级幻阵,旨在层层叩问,直指道心。能率先勘破、自行脱出者,寥寥无几。你……很不错。”
长老的目光仿佛能触及她身上那份沉凝通透的气韵,“找到了自己,并坚持己道,此乃破妄见真之始。回去好生休整吧。”
“多谢长老。” 林晚舟恭敬行礼。
离开幻心谷,她先给三师兄赵乾坤传了讯,得到简洁的回复后,便转去灵兽谷。
刚到谷口,一道灰白相间、敦实身影便如小炮弹般冲了过来,正是二平。
“晚舟!你总算回来了!灵兽谷的伙食还行,就是那些家伙总想摸我肚子,烦死了!”
一道带着明显雀跃、又有点抱怨情绪的少年声音直接传入林晚舟脑海。
正是二平的传音。它与林晚舟缔结了灵契,心意相通,虽还不能口吐人言,但传音交流无碍,只是词汇和语气还带着幼兽的直白与跳脱。
林晚舟蹲下身,一把将扑过来的二平搂进怀里。
感受着它结实温暖的躯体、微微扎手的短毛,以及那通过灵契传来的、毫无阴霾的纯粹欣喜,幻境中那些关于失去或虚幻的阴影被这无比真实的触感与联系瞬间驱散。
“嗯,我回来了。” 她用心念回应,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将脸埋进二平颈侧那圈特别的白色毛发里,深深呼吸着它身上混合了泥土、阳光和淡淡灵草的气息。
随即,她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开始用手用力揉搓二平的脑袋、后背,甚至轻轻捏了捏它颇有弹性的耳朵。
“哎?哎哎?干嘛呢这是?” 二平在她怀里被揉得东倒西歪,传音里满是困惑,但它敏锐地感知到了林晚舟心念中那股汹涌的、近乎失而复得般的珍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它停下了挣扎,虽然身体被搓得有点懵,还是乖乖摊开四肢,任由她检查,只是传音嘀咕着:“好吧好吧……让你揉……不过肚子不能摸哦,说了好多次了……呜,轻点轻点,毛要掉了!”
感受到二平这份无奈又纵容的意念反馈,林晚舟终于停下了手,将它举到面前,额头轻轻抵着它湿润冰凉的鼻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明亮释然。
“知道了,不摸肚子。” 她用心念笑道,带着宠溺,“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厚土峰的土更香!” 二平立刻欢快地用爪子扒拉她的手臂,尾巴尖小幅度地晃动着。
林晚舟祭出一叶舟,将二平放在身前。小家伙熟练地找了个最稳当的位置趴好,打量着景色。
厚土峰上,戊土精华泉眼旁的数日静修,让林晚舟将小乾坤幻境中所得彻底沉淀。
道心愈发通明,对《太初蕴符诀》与云篆真符的感悟也更深一层。
三支符笔与她心神联系更为紧密,尤其是源引笔,隐隐与她丹田内的本命符种产生了更微妙的共鸣。
这日,她与在泉眼边打滚、正试图用爪子扒拉一缕地脉灵气的二平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前往符灵峰执事殿寻赵乾坤师兄。
然而,赵乾坤并未带她去往熙攘的任务堂,而是直接将她引向了宗门内气氛更为肃穆、建筑也更为冷峻的执法堂所在山峰。
路上,赵乾坤简略解释道:“此次非寻常历练任务。黑水泽之事,以及近期几处偏远地域上报的异常,经初步核查,背后可能牵连甚广,非单一修士或小队能轻易处置,且疑似有组织活动的痕迹。
故由执法堂统一牵头,协调各峰擅于探查、阵法、净化或实战的筑基弟子,组成数支混合队伍,分头深入调查,互为犄角。
我们符灵峰亦有多人参与,部分已随前队出发。你是师尊特意提及的人选,故安排在此次队伍中。”
林晚舟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这已不是简单的调查任务,而是宗门开始有组织地清剿潜在威胁的行动。
师尊的安排,既是信任,也是更严峻的考验。
赵乾坤将她带到执法堂侧殿一处较为安静的偏厅。
厅内已有两人,一位正与赵乾坤熟稔打招呼的执法堂执事,另一位则安静立于一旁。
“李敖,人带来了。” 赵乾坤对那位看起来颇为爽朗、眼神却隐含精光的执法堂执事说道,随即转向林晚舟。
“师妹,这位是执法堂李敖李师兄,此次后勤联络之一,也是我的旧识。李敖,这就是我小师妹,林晚舟。”
林晚舟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同门礼:“林晚舟见过李师兄。”
李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她一番,笑容可掬,带着一种与执法堂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热情。
“哎呀,这就是云篆真君破例收下的那位小师妹?我可是久闻其名了!如今宗门里好奇你的人可不少。既是小赵子的师妹,那就是我李敖的师妹!初次见面,师兄没什么好东西,这几样小玩意儿你拿着,出门在外,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说着,他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三枚龙眼大小、通体银白、表面隐约有细小剑气流转的灵光小球,不由分说塞到林晚舟手里。
“这是……” 林晚舟能感受到小球内蕴藏的锋锐无匹、却又被巧妙束缚住的剑气。
“嘿嘿,我闲来无事凝练的剑气球。” 李敖颇为自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师兄我好歹是个剑修!别看它小,里面封存了我一道精纯剑气。遇到危险顾不上的时候,直接扔出去,用灵力激发即可。威力嘛……”
他瞟了一眼旁边的赵乾坤,“还行吧,起码筑基期的麻烦,够喝一壶的。”
赵乾坤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林晚舟道:“收着吧,他这人就爱捣鼓这些。虽然聒噪,但这剑气球确实实用。”
“什么叫还行?那是相当行!” 李敖立刻反驳,两人颇为自然地斗起嘴来,显然关系极铁。
林晚舟看着这位与印象中冷峻寡言剑修形象大相径庭的李敖师兄,心中那点对执法堂和未知任务的紧绷感,倒是松缓了些许。
“对了李师兄,不知此次同行的,还有哪几位师兄师姐?” 林晚舟收好剑气球,询问道。
“哦,已经通知了,应该快到了。”
李敖话音刚落,又想起什么,脸上瞬间换上一种近乎八卦的神采,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对林晚舟道。
“小师妹,说到这次带队的那位……你可听说过萧烬严?”
那眉飞色舞的样子让林晚舟对剑修的滤镜都要破碎了。
林晚舟摇摇头。她入门时间尚短,大部分时间用于苦修和历练,对宗门内的风云人物知之甚少。
“啧啧,那可是我们太清宗这一代弟子中的这个!”
李敖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骨龄不到五十,已是筑基巅峰,半步金丹!这修炼速度,都快赶上当年的墨尘真君了!而且啊……”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往门口瞟了瞟,“也生了一副和墨尘真君不相上下的好相貌!哎呀,我看修真界最受女修欢迎的男修这名头,怕是很快就要换人咯!小师妹你待会儿见了就知道……”
他正说得兴起,偏厅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四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一身简洁的玄色执法堂弟子服饰,身姿挺拔如松柏,面容极为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通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冽而沉稳的气息。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只在进门时,淡淡地扫过正在眉飞色舞的李敖,后者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干咳一声,瞬间站直,表情恢复正经。
林晚舟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此人身上。
李敖的描述或许有些夸张,但此人的风姿气度,确实令人过目难忘。
更让她确认李敖关于相貌说辞的确属实,她曾远远见过一次墨尘真君,眼前这位萧烬严师兄,在容貌气质上,的确有与那位元婴真君一较高下的资本。
只是墨尘真君是如九天明月般的清冷高华,而萧烬严则更像深潭寒玉,冷冽中带着磐石般的坚毅。
萧烬严身后,跟着两男一女。
一位是身材高大、背负阔剑、神情沉稳的男修。
一位则是位身形瘦削、眼神灵动、手指格外修长的男修,看起来年纪最轻。
最后一位女修还是林晚舟的熟人玄元峰的袁灵溪。
显然,他们便是此次任务的队友,而那位为首的玄衣青年,正是李敖口中太清宗这一代第一人、此次行动的带队者——萧烬严。
萧烬严的目光掠过李敖,对赵乾坤微微颔首,最后落在了林晚舟身上,语气平淡却清晰:“符灵峰,林晚舟师妹?”
林晚舟压下心中因对方气势和容貌而产生的些微波动,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正是。林晚舟见过萧师兄,见过各位师兄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