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水泽相隔数几万里、云雾缭绕、剑气凌霄的太清宗主峰之一万剑峰。
峰顶一处名为洗剑池的洞府外,松涛阵阵,却掩不住洞府内传来的低沉威压与毫不留情的训斥声。
洞府内,先前在林晚舟等人面前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李敖师兄,此刻正老老实实地垂手而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脸上半点嬉笑也无。
他面前,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头发花白却目光如电的老者,正负手而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者周身并无迫人剑气外放,但那股历经无数杀伐沉淀下来的、如同万古寒铁般的锋锐与威严,却让整个洞府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此人正是万剑峰元婴真君之一,以性情刚直、护短尤其是护自家剑修苗子闻名于宗的剑心真君。同时,他也是萧烬严的师叔,对其寄予厚望。
“胡闹!简直是胡闹!”
剑心真君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李敖心头,“这就是你们几个小崽子凑在一起,商量出来的妙计?
以身犯险,投石问路? 有宗门力量不用,有长辈可依,偏要学那些江湖散修,搞什么深入虎穴、将计就计?这是探查邪祟,还是给邪祟送上门去的优质材料?!”
李敖苦着脸,试图辩解:“真君息怒……这、这不是想着,那缠心会行事诡秘,滑不留手,若大张旗鼓强压过去,恐打草惊蛇,万一其核心人员闻风而散,又像千年前的念组织一样死灰复燃,四处流窜作恶,岂不是后患无穷?此次计划,意在摸清其巢穴、人员、手段,力求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啊……”
“你还有理了?!” 剑心真君眼睛一瞪,无形的压力让李敖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摸清底细?用得着让萧烬严那样的苗子,带着几个筑基期的师弟师妹去当诱饵?我看这馊主意,八成是你小子撺掇的!萧小子性格沉稳,顾全大局,断不会主动提出如此行险!”
李敖心里叫苦不迭,却不敢大声反驳,只能缩着脖子,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小声地嘀咕:“啊对对对,他稳重,您是不了解他私下里那份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胆子和算计……”
以剑心真君的元婴修为,这点嘀咕岂能听不见?他冷哼一声:“嘀咕什么呢?大声点!”
李敖一个激灵,连忙摆手:“没、没嘀咕什么!真君明鉴,此事……此事确实是他们几支小队的队长,包括萧师弟在内,共同商议后定下的策略。
他们传讯商议时,我也在场,确实觉得此法虽有风险,但若成功,收益最大,能最大程度避免那缠心会核心遁走,遗祸四方。
弟子……弟子只是负责居中联络协调,提供些后勤支援罢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策略确实是萧烬严等人提出并坚持的,但他也确实从旁鼓动和提供了不少技术支持,比如那些剑气球和某些情报筛选。
剑心真君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李敖头皮发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哼,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年轻人想建功立业,证明自己,这没错。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那缠心会若真与千年前的念有关,甚至可能有所进化,其危险程度远超你们预估!萧烬严天赋再高,也只是筑基!其他几人更是如此!万一有个闪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随即化为决断:“罢了,既然木已成舟,他们已然深入。宗门这边,暗中的监控和支援必须跟上!你,李敖,给老夫盯紧了!他们身上的追踪印记和紧急传讯,务必保持最高优先级响应!另外,通知执法堂和巡查处,暗中加派人手,向黑水泽方向靠拢,随时准备接应或强攻!若那几个孩子真有危险,哪怕暴露意图,也要立刻救人!”
“是!弟子明白!一定严密监控,确保万无一失!”
李敖连忙应道,心中也松了口气,知道剑心真君虽然骂得凶,但关键时刻绝对是最坚实的后盾。
剑心真君挥挥手,示意他退下。李敖如蒙大赦,行了一礼,赶紧溜出洞府。
直到远离了洗剑池的范围,他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吐了口气。
“唉,这位爷的火气可真不小……” 李敖心有余悸,但随即又想起萧烬严他们,眉头微蹙。
他方才在真君面前并未完全说实话。萧烬严他们定下此计,除了想一网打尽,更深层的原因,是担忧缠心会这种组织如同附骨之疽,若不能连根拔起,稍有残留,便可能借助诸如缠念花之类的诡异手段,如同孢子般随风飘散,潜伏、变异,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秽土转生,届时清剿起来代价更大,更会持续污染修真界。
这种“恶心全修真界”的可能性,才是他们宁愿行险,也要力求彻底铲除的最大动力。
“萧师弟,林师妹,楚枫,肖白杨,袁师妹……你们可千万要撑住,机灵点啊。”
李敖望向东北黑水泽的方向,脸上惯常的嬉笑被凝重取代,“信号一旦异常,师兄我可就带着真君撕裂空间和大部队去踹门了……希望用不到这最后一步。”
他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急匆匆向执法堂飞去,开始落实剑心真君的指令,并更加严密地监控起那几枚深入黑水泽迷雾中的棋子状态。
尤其是属于萧烬严和林晚舟的那两个信号点,此刻似乎都处于一种极度微弱、近乎沉寂的状态,这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而在地底深处的黑暗迷宫中,林晚舟以血为引、以意志为笔刻画的心符,那微弱的精神涟漪,正在寂静的黑暗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第一颗石子,悄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