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距离乌泥岛约百里、被更浓重天然迷雾笼罩的另一座岛屿地下,一个经过精心开凿和加固的隐秘石厅内,气氛却与林晚舟所在的绝对黑暗死寂截然不同。
石厅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淡白光的萤石,光线勉强照亮中央区域。
数名身着统一灰黑色劲装、胸口绣有不起眼扭曲藤蔓纹样的修士垂手肃立。
他们面前,一位身着暗紫色锦袍、面容被一张毫无表情的银色金属面具完全覆盖的年轻男子,正慵懒地靠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石椅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色泽暗红、仿佛有血液在其中缓缓流动的奇异晶石,指尖萦绕着一缕缕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息。
“少主,” 一名灰衣人上前一步,恭敬禀报,“乌泥岛那边的静默之触陷阱触发,成功捕获五人,皆是筑基期修为,其中一人剑意锋锐,一人疑似精通阵法,还有一名女修身上带有奇特符韵及一只罕见的破妄类灵兽幼崽。现已全部送入沉渊。”
被称为少主的金属面具下,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哼:“第几批了?”
“回少主,这是本月第四批主动闯入或循着咱们刻意泄露的线索找来的探查者。加上前三次的,共计十六人,皆已入瓮。”
“呵,” 少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指尖的红晶微微转动,“不亏是大宗门的弟子,这份济世安民、斩妖除魔的正义感,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稍稍给他们漏点风声,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批接一批地扑过来。”
“还是少主运筹帷幄,料定他们会从外围岛屿开始探查,布下的饵和静默之触天衣无缝。” 另一名灰衣人适时奉承。
少主摆摆手,语气转为冷冽:“奉承话少说。上次在新秘境的事,若非那意外闯入的炼气小卒和秘境自身异动,本可收获更多实验体,结果还被人取走我们精心培养快成熟的圣花。此次,绝不容有失。”
“是!属下等一定加倍小心!” 众灰衣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石厅内回荡。
“沉渊……黑暗迷宫,” 少主将手中红晶收起,站起身,踱步到石厅一侧,那里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边缘布满复杂符文的漆黑水镜。
水镜表面波纹荡漾,隐约映出数个被分割开的、完全黑暗的空间模糊轮廓。
“老规矩,先让他们在绝对黑暗与禁灵寂灭中待上几日。饥饿、干渴、孤独、对未知的恐惧、同伴失踪的焦虑、灵力尽失的绝望……这些,才是最好的催化剂,能最大程度地软化他们的意志,磨灭他们那可笑的宗门骄傲与个人坚持。”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水镜,看向那些被困在无边黑暗中的人。“能在这黑暗迷宫中保持神智清醒超过三日而不崩溃的,才算是初步合格的种子。届时,将他们转移到转化间,准备同心丹和缠念母液。我要看看,这批大宗门的精锐弟子,有多少能最终转化为我们忠诚的侍从。尤其是那个剑意锋锐的和那个带着破妄獾的符修,倒是有点意思,希望他们能坚持久一点,别让我失望。”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确保黑暗迷宫阵法运转无误,并准备好足量的同心丹。” 为首的灰衣人躬身领命。
“嗯,去吧。严密监控沉渊内的一切变化,尤其是灵气波动和神魂反应。有任何异常,即刻报我。”
少主挥了挥手,重新坐回石椅,银色面具在萤石冷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无人能窥见其下的表情。
石厅内众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只留下少主一人。
他再次拿出那枚暗红晶石,低语道:“师尊,药老的实验看来进展不错。这黑暗迷宫配合改良后的同心丹,转化效率比单纯使用缠念花炼制的牵魂露高了三成不止。假以时日,何愁大业不成?太清宗……哼,不过是提供优质材料的狩猎场罢了。”
而在那被称为沉渊的、深埋于岛屿地下的黑暗迷宫某处。
林晚舟的指尖已经磨破,渗出的细微血珠混着石屑,在她刻画的纹路上留下淡淡的暗红色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刻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刻画的纹路杂乱无章,甚至不成形状,但这过程本身,却像是一种冥想,一种对抗虚无与绝望的仪式。
就在她感到精神极度疲惫,意识又开始有些模糊之际——
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二平,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抗拒与愤怒情绪,通过那几乎断裂的灵契联系,猛地刺入林晚舟的心神!
“呜……坏……黑……讨厌!” 二平稚嫩却带着野兽般纯粹敌意的意念碎片,断断续续地传来。
它似乎正在某种本能地与侵入体内的昏迷药力或周围环境中的压抑力量做斗争。
与此同时,林晚舟感觉到,自己刚刚用带血指尖下意识重复刻画的那个、代表她最强烈破开意愿的简单弧线刻痕处,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并非灵力,而是源自她自身意志与二平抵抗情绪共鸣而产生的微弱波动。
这波动轻微得如同蝴蝶振翅,却在这绝对寂静、绝对禁灵的黑暗石室中,被她高度凝聚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是灵力反应,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涟漪?
林晚舟猛地一震,涣散的精神瞬间重新凝聚!
“二平?!” 她试图更清晰地传音。
“晚……舟……黑……压着……难受……有……坏东西……味道……” 二平的意念依旧破碎,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丝,那股源自破妄獾天赋的、对负面力量的本能厌恶和抵抗正在增强。
“坚持住!我在!” 林晚舟紧紧抱住它,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它冰凉的小脑袋上,努力传递着安抚与坚定的意念。同时,她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刚才产生微弱波动的那个刻痕上。
“意志……共鸣……波动……”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
如果,在这禁绝一切灵力的地方,纯粹而强大的意志本身,结合某些特殊的媒介,比如她的血,比如二平天赋的抵抗,能够产生某种类似符纹引动的效应呢?
那么,以破障与守护的坚定心念为刃,以血为引,以这石壁为基,能否刻画出一道心符?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其他选择。
林晚舟再次伸出受伤的食指,凭借着记忆中对符纹结构的理解,更凭借着心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想要守护二平、想要破开黑暗、想要找到同伴的炽热意念,开始在那冰冷的石壁上,以血为墨,以意志为笔,认真地、缓慢地勾勒起来。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她精神的全力灌注,伴随着对二平的呼唤与鼓励。
黑暗中,只有她沉重的呼吸,指尖与石壁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怀中二平逐渐变得有力一些的挣扎和低呜。
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真实存在的精神共鸣的涟漪,开始以她指尖的血纹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向四周的黑暗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