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手持云纹令牌,依照地图指引,来到符灵峰深处一片被朦胧云气笼罩的山谷前。
谷口并无恢弘门户,只有两株古老的符纹松相对而立,松针无风自动,发出沙沙声响,竟似在排列组合着基础符纹。
她刚刚取出令牌,云气便自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玉小径。
小径尽头,一座看似朴拙、实则与整座山峰地脉浑然一体的洞府静静矗立。
门楣上以虚空符纹勾勒着“云符洞天”四字,时隐时现。
洞府前的青石平台上,一位身着符灵峰执事长老服饰、面容儒雅、目光沉静从容的青年男子已等候在此。
见到林晚舟,他脸上露出温和而不失分寸的笑意,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清晰:“可是林晚舟小师妹?我是赵乾坤,师尊座下三弟子,暂领符灵峰执事长老之职。奉师尊之命,在此迎候小师妹。”
他言语间礼数周全,表明了身份和任务,让林晚舟瞬间明白这位师兄是她在宗门日常事务中最直接的联系人。
林晚舟不敢怠慢,立刻依礼相见:“林晚舟见过三师兄。有劳师兄亲自相迎,师妹愧不敢当。”
她态度恭敬,心中却飞速回想之前查阅的资料:赵乾坤,金丹初期,云篆真君第三位亲传弟子,主管符灵峰日常庶务,以处事公允、条理分明着称,是连接真君与峰内弟子的重要枢纽。
赵乾坤微微侧身,避过全礼,笑道:“师妹不必多礼。你既持师尊信物而来,便是我们云符洞天一脉的自己人。师尊已在听符崖相候,不过在此之前,我先带你认识一下几位目前在宗门的师弟妹,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说罢,他引着林晚舟并未直接进入主洞府,而是绕过一片灵光氤氲的紫竹林,来到侧面一处较为开阔的轩阁。阁内已有三人。
一位身材高大、衣着随意甚至沾着些许金属碎屑的青年,正拿着一支结构奇特的符笔比比划划,口中念念有词。
他抬眼看到赵乾坤和林晚舟,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三师兄!这位就是新来的小师妹吧?我是陈砚,排行老四!听说你在找材料定制本命符笔?” 他语速极快,热情扑面而来,眼中只有对符器结合的纯粹热忱。
林晚舟忙道:“见过四师兄。此事正想向师兄请教。” 心中了然,这位便是那位痴迷符器结合、常驻百炼峰的陈砚师兄了。
“四师弟,收收你的急脾气,别吓着小师妹。” 一个清冷柔和的女子声音传来。
只见靠窗位置,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气质如烟似幻的女子缓缓转过身。
她容貌并非绝美,但一双眸子仿佛蒙着雾气,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她对着林晚舟轻轻点头:“我是柳轻羽,排行第五。擅长些幻术与心符小道,日后师妹若需静心宁神,或想体验问心符阵磨练神识,可来寻我。”
她话语客气,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审视意味。
林晚舟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拂过自己周身,并非恶意探查,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评估。
她不动声色,行礼道:“见过五师姐,日后还请师姐多多指点。”
“哈哈,五师姐的小道,上次可是让巡逻队的李师兄在自己洞门口转了整整一天没找到门呢!” 一个浑厚的声音笑着接话。
最后一人是位相貌敦厚、皮肤微黑的青年,他起身抱拳,动作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小师妹,我是吴岩,排行第六。主修土系符阵,兼着宗门阵法师的职司。听三师兄传讯说,你选了厚土峰?那地方地气沉稳中正,暗含水润之机,是个好地方。若有需要布置或加固阵法,随时找我。” 他的笑容实在,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心感。
林晚舟再次见礼:“多谢六师兄。洞府初立,确有许多不明之处,正需师兄这般专业人士指点。”
她心中暗暗点头,这位吴岩师兄果然如资料所言,专业且务实。
赵乾坤适时开口道:“好了,人都见过了。老四,你的研究回头再与小师妹细聊。老五,收起你的雾里看花术。老六,小师妹洞府的阵法图卷你稍后整理一份基础的给她。”
他三言两语,便将场面安排得妥帖,既让同门相识,又控制了节奏,尽显执事长老的干练。
“小师妹,师尊不喜虚礼,但初次拜见,礼不可废。随我来吧。”
他带着林晚舟离开轩阁,沿着一道悬空而设、仅容一人通行的云气石阶,向山峰更高处行去。
四周云海翻腾,时而有灵禽载着符文飞过,浓郁的灵气与道韵几乎凝成实质。
片刻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突出山体、半悬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平台。
平台边缘天然形成崖壁,壁上满是风雨侵蚀和灵力流转留下的天然纹路,乍看杂乱,细观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符理。
此处,便是云篆真君时常静坐悟道的听符崖。
崖边一方青石上,云篆真君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色道袍,背对来人,似在观望云海,又似神游天外。
直到赵乾坤与林晚舟走近,躬身行礼,他才缓缓转过身。
“弟子赵乾坤,携小师妹林晚舟,拜见师尊。” 赵乾坤恭声道。
林晚舟亦深深拜下:“弟子林晚舟,拜见师尊。”
云篆真君的目光落在林晚舟身上,温润平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起来吧。乾坤,你去忙你的事吧。”
赵乾坤行礼,向林晚舟温和一笑转身离去。
云篆真君的目光温润平和地落在林晚舟身上,仿佛能透过她恭敬的姿态,看到她筑基后尚在打磨的灵光,看到她识海中沾染的那一丝上古符韵,甚至看到她内心深处对符道既坚定又略带探索的茫然。
“起来吧。”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风声云海中荡开,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既入我门下,便是云符洞天一脉。我这一脉,不讲虚礼,但求本心。你且上前来。”
林晚舟依言上前几步,在距离云篆真君约三丈处停下,垂首恭立。
云篆真君并未立刻赐物,而是如同闲谈般问道:“你于厚土峰安顿,可曾察觉那山体有何不同?”
林晚舟心念微动,如实禀告:“回师尊,弟子与灵宠确在洞府旁发现一处微小的戊土精气泉眼,得戊土精魄一枚,另有一截疑似地乳通心莲的休眠根茎,以及一块刻有不明古拙纹路的石片。”
云篆真君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微微颔首:“机缘自寻,方是正道。你能坦诚相告,甚好。那石片,闲暇时可多观摩,其纹路虽残,意韵却古,对你理解符纹源流或有裨益。”
说罢,他袍袖轻轻一拂,三样物事便凭空出现,悬浮于林晚舟面前。
第一样,是一卷非帛非革、泛着淡淡云青色光泽的手札,以不知名的丝线系着。
手札并无书名,但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构成不断生灭的简易符纹。
“此乃吾早年游历四方,参悟天地纹理所录的一些随笔心得,名《云篆符道初解》。其中并无高深符法,多是些对符为何能成,纹如何引动天地之力的粗浅思考,以及百余种基础符纹的不同变体与增效思路。于你当前境界,或比高阶符箓图谱更有用。望你不拘泥于吾之见,阅后能有己思。”
这并非惊天动地的秘籍,却是一位符道宗师筑基、金丹时期最本真、最珍贵的思考轨迹,其价值远超任何现成的强大符箓。
第二样,是一块拳头大小、形似山峦雏形、通体呈温润玄黄色、内部仿佛有云霞缓缓流动的奇石。
它一出现,周围空气中的土灵之气都变得厚重温和了几分,与厚土峰的地气隐隐共鸣。
“此物名为戊土云母精髓,生于万丈地脉灵枢交汇之处,历经千年方得凝聚。它并非用于直接吸纳,而是可置于你那戊土精气泉眼之中,作为引子与核心,缓慢调节、纯化、乃至略微提升泉眼品阶,使其散发的戊土精气更添一份灵韵,长久滋养洞府,于你修行土系法门、培植灵植、乃至你这破妄獾的成长,都大有裨益。”
云篆真君甚至看了一眼林晚舟腰间灵兽袋的位置,似乎早已知晓二平的存在。
这份礼物,充分考虑并加持了林晚舟已有的缘法,将一份小机缘变为可持续的福地根基,心思可谓巧妙至极。
第三样,是三枚叠在一起、薄如蝉翼、触手温凉的玉符。玉符呈淡紫色,表面光滑如镜,并无任何符纹雕刻。
“此乃云篆护心符,并非攻防之宝。”
云篆真君解释道,“每枚符中,蕴有吾一缕神识印记。当你修行符道遇有真正难解之惑,非典籍、非苦思能明,且关乎你自身符道根本方向时,可激发一枚。
吾会感知,或予点拨,或予启示,但不会直接给你答案。又或,当你遭遇无法抵御之生死危机,此符可自动激发,形成一次足以抵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守护,并同时向吾与近期便传讯示警。
记住,解惑之符,关乎道途;护心之符,关乎生死。慎用,惜用。”
这第三样礼,厚重无比。它不仅是保命之物,更是一种承诺和期待,期待林晚舟在符道上能走得更远,遇到值得动用这次解惑机会的难题;也是一种警醒修行之路险阻,外力可依不可恃。
三样礼物,分别对应 “传道”、 “筑基”、 “护道” ,层层递进,考量深远。
林晚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与暖流,双手恭敬地接过悬浮在面前的三样礼物。入手沉甸,更觉责任在肩。
“还有我看你修行的功法是长青诀,此法土木双生,固本培元因此你的基础很是牢靠,但攻击力不足,你如今筑基了,可以重新选一本功法。至于符道上,本尊有空可为你解惑,你也可以去请教你的师兄师姐们,但最主要是自己的修行,每个人的修行不同感悟也不会形同,因此形成每个人的道也不相同。”
“弟子林晚舟,谢师尊厚赐!定不负师尊教诲,潜心符道,砥砺前行!”
云篆真君微微颔首,似乎完成了某种仪式,神情更显舒缓。
“嗯。修行之要,一张一弛。十日后,携你己意之符来此即可。去吧,你三师兄会带你熟悉峰内诸事。”
“弟子告退。” 林晚舟再次行礼,将三样礼物小心收好,这才退下听符崖。
离开那笼罩在浓郁道韵中的平台,听符涯外的赵乾坤看着林晚舟拿着的东西微笑着开口,语气比之前更亲近几分:“小师妹,师尊这份入门礼,可谓是用心良苦。尤其是那《云篆符道初解》,当年我们师兄妹几人,也是筑基许久后,因各自符道有了明确方向,才得蒙师尊赐予部分相关章节参阅。你初入门便得全卷,可见师尊期许之深。”
林晚舟点头,深有感触:“师妹明白。必当勤勉修习,不负师恩。”
赵乾坤又道:“那戊土云母精髓,放置时若有不明,可随时问我,或直接询问六师弟吴岩,他对此道更为精通。至于护心符望师妹永远用不上那护命的一次。” 他语重心长。
“谢三师兄提点。”
两人边走边谈,很快回到之前的轩阁。
陈砚、柳轻羽、吴岩三人还未散去,见他们回来,目光都落在林晚舟身上,尤其多看了几眼她手中尚未完全收起、灵光隐隐的云母精髓和那卷独特的手札。
陈砚咂咂嘴:“戊土云母精髓!好东西啊!小师妹,等你洞府灵气稳定了,我来帮你看看能不能做个自动调节灵气浓度的辅助小法器……”
柳轻羽目光微闪,轻声道:“师尊连《初解》全卷都给了……小师妹,好好参悟。”
语气中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吴岩则是憨厚一笑:“厚土峰有福了。小师妹,阵法需要调整的话,随时叫我。”
林晚舟一一谢过,和众人告别之前几人也送了林晚舟这个小师妹入门礼,大多是自己制的符箓。
未来的路,清晰而又充满挑战。
十日后那张己意之符,她已有了模糊的构想或许,可以尝试将厚土峰水土相生的感悟、清风破障的破立真意,以及刚刚触摸到的、来自师尊手札中那种以纹问道的精神,做一次笨拙却真诚的融合。
而灵兽袋中,二平似乎也感应到戊土云母精髓的气息,传来舒适期待的细微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