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从自听符崖归来,林晚舟心中那盏名为己道的灯被悄然点亮,由己道符在丹田内种入本命符种,这本命符种在筑基期不断浇灌在林晚舟结丹时将化成一枚本命灵符。
回到厚土峰洞府,而是先沉下心来,仔细研读三师兄赵乾坤通过令牌同步过来的详细任务资料。
资料中提到的几处偏远地域,情况各异。
有的只是寻常精怪滋扰,有的则透着诡异如某个山村连续数月被灰雾笼罩,村民昏睡不醒,体内生气却缓缓流逝;
又如一片原本丰饶的河谷,突然草木疯长异化,攻击一切活物,中心地带据说有奇花隐现更有两三处,被标注为“疑似存在古修遗泽或险地伴生资源”,类似缩小、弱化版的青帝药岭,风险与机遇并存。
林晚舟的手指轻点着令牌投射出的光幕,眼神沉静。
她冷静的自我分析,“修为筑基初期,《太初蕴符诀》刚入门径,新符笔尚未完全磨合,对敌经验除了药岭生死搏杀,也多限于同门切磋和幻阵……更重要的是,结丹心魔之劫,师尊和师姐都曾提及需早做准备。宗门内的小乾坤幻境,正是为此设下的锤炼炉。”
心中权衡已定。下山历练、探查邪祟线索固然紧迫,但磨刀不误砍柴工。
先将自身这把刀在宗门内打磨得更锋利些,尤其是最关乎长远道途的心境根基。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舟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却充实无比。
每日晨曦初露,她便于戊土精华泉眼旁运转《太初蕴符诀》,吞吐那精纯浑厚的土木灵气,淬炼法力,温养识海中的本命符种。
午后,则是幻阵修习与符笔磨合时间。
柳轻羽师姐给的玉简内容精深,从如何以符纹布置简易幻阵,到如何看破更复杂幻境的阵眼,都需要大量练习与感悟。
她在自己洞府外围布置下一个个小型幻阵,有时困住偶然闯入的小兽,观察其反应。
有时自己主动踏入,以新领悟的破妄符意尝试破解。
遇到艰涩难通之处,便去请教柳轻羽。
师姐话虽不多,但每每点出关键,常让她有茅塞顿开之感。
在画符之余,偶尔她也会放下符笔,与懒洋洋的二平玩耍片刻,或是去执事殿寻赵乾坤师兄,请教一些宗门规矩、任务细节,或是兑换些用得上的辅助材料。
赵乾坤处事公允干练,对她这位小师妹的请教颇耐心,也透露出一些关于那几处可疑任务的非公开情报,提醒她务必准备万全。
时光在专注的修行中悄然流逝。林晚舟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越发精纯浑厚,对符箓的掌控力日臻圆熟,神识在幻阵磨砺与观想古符中愈发凝练。
更重要的是,那颗在听符崖上被叩问过的道心,在日复一日的践行中,渐渐褪去最初的朦胧,变得清晰而坚定。
终于,这一日,她收到了宗门执事殿的正式通知:下一轮小乾坤幻境将于三日后开启,已为她预留参与资格。
林晚舟结束当日功课,轻轻抚过三支各具灵性的符笔,目光投向洞府之外。
幻境历练,是筑基期弟子叩问本心、斩却虚妄的重要关卡,亦是结丹前不可或缺的洗礼。
三日后,林晚舟将二平托付给相熟的灵兽谷执事弟子代为照看,又去执事殿赵乾坤师兄处报备,来到了宗门深处的幻心谷。
谷口已有数位筑基期同门等候,彼此间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气氛略显凝重。
小乾坤幻境并非儿戏,其内幻象直指本心,挖掘潜藏恐惧与执念,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道基,甚至沉沦其中。
但若能破妄而出,心境必获淬炼,对未来修行尤其是结丹大有裨益。
一位值守的金丹长老简单宣讲规则后,谷口云雾散开,露出一条深邃的通道。
林晚舟深吸一口气,握了握腰间的云符令牌,迈步踏入。
初入幻境,并非立刻遭遇惊涛骇浪,而是一片迷蒙的灰白色雾气。
这雾气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干扰神识,放大内心细微的杂念。
林晚舟感觉自己仿佛行走在无边无际的空旷之地,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孤独感、对前路的迷茫、对自身能力的怀疑……种种负面情绪被悄然勾起。
她立刻运转《太初蕴符诀》,观想本命符种,以那份古朴沉静的意韵稳住心神。
踏入幻境的瞬间,林晚舟便感觉一阵强烈的晕眩与剥离感,仿佛神魂被投入了一个湍急的漩涡。
待意识清晰,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陈设古朴却略显压抑的厢房内,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正啼哭不止的女婴,手腕因长时间哄拍而酸软。
身上是粗布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疲惫。
没有太清宗,没有灵力,没有符笔。
记忆混沌一片,只剩下身为李家媳的日常:天未亮起身伺候公婆洗漱、准备餐食,白日操持家务、纺织绣补,夜里照顾啼哭的幼儿,还要应对夫君读书不顺时的迁怒与婆婆早日添丁的明示暗示。
日子一天天重复,如同沉重的磨盘,碾磨着她曾经可能有的灵气与光彩。
她试图回想什么,却总被婴儿的哭闹、婆婆的挑剔、夫君专心持家,莫要多想的告诫打断。
直到那一天,夫君李文轩带着矜持的喜色归来,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腹部微隆的年轻女子。
“晚舟,这是芸娘。她有了我的骨肉,大夫说很可能是男胎。”
李文轩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欣喜,“我知道你贤惠,定能容她。日后你们姐妹相称,好好伺候爹娘,为我李家开枝散叶。”
公婆笑得合不拢嘴,围着那芸娘问长问短。芸娘羞涩地低头,手却有意无意地抚着肚子。
林晚舟站在原地,怀里刚哄睡的女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轻轻扭动。
她看着丈夫喋喋不休地描绘着未来子嗣成群、光耀门楣的景象,看着他眼中对那未出生男胎的热切,看着这间她操劳了数载却从未真正属于她的屋子。
“不对。” 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这不是她的人生。她的人生,应在九天之上绘符引雷,应在山水之间追寻大道,应是以己身之力守护珍视之物,而非困于这方寸之地,成为繁衍的工具、家庭的附庸,连自己的价值都需靠生男来证明。
“不该这样。” 那声音越来越响,压过了丈夫的絮叨,压过了公婆的笑语。
一股莫名的清灵之气,仿佛冲破了某种厚重的封印,自她丹田轰然升起!
刹那间,李文轩那张仍在一开一合的嘴,发出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他脸上那刺眼的、充满算计与满足的笑容,在林晚舟眼中变得无比荒谬和令人作呕。
她低头,看到了手边针线筐里,那把用来裁剪布匹的、锋利的铁剪刀。
没有愤怒的嘶喊,没有悲切的控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清明主宰了她。
她轻轻将女儿放在一旁的榻上,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
然后,她拿起了剪刀。
在李文轩尚未反应过来、笑容还僵在脸上的瞬间,林晚舟一步上前,将那冰冷的铁器,稳、准、狠地,捅进了他那因长期伏案而有些微凸的腹部。
“呃……”李文轩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剪刀柄,又抬头看向妻子。
林晚舟松开了手,眼神漠然,仿佛只是丢弃了一件脏污的垃圾。
“我的人生,岂容你等定义、践踏?”
“哗啦——!”
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丈夫惊骇的面容、公婆尖叫的虚影、厢房压抑的布置眼前的一切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继而片片崩解、剥落,露出其后无边无际的、动荡的灰色虚空。
林晚舟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那一刺,刺破的不仅是幻象中的丈夫,更是内心深处某种可能被强加的、属于寻常女子的宿命枷锁。
幻境反馈来剧烈的精神震荡,她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太初蕴符诀》,调息凝神,稳固因剧烈破幻而波动的灵力和心神。清灵之气流转全身,涤荡着残留的幻境压抑感。
约莫一炷香后,她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沉静,更添一分锐利。她起身,毫不犹豫地向灰雾深处继续走去。
仅仅几步之后,周遭灰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浓烈到令人心悸的鲜红。
彼岸花。
无边无际,浩瀚如海。花朵妖异怒放,花瓣卷曲如爪,散发着一股甜腻又夹杂着淡淡腐朽的气息。
天空是单调的灰白,一轮仿佛静止的、缺乏温度的太阳悬挂中央。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其他任何色彩和生命迹象。
林晚舟立刻警惕。这个幻阵与上一个截然不同,她清晰地保有所有记忆、修为和自我认知。
她迅速内视,丹田法力充盈,本命符种沉浮,三支符笔安静地待在储物袋中,云符令牌也在腰间。身体无碍,神识完好。
“纯粹的困阵?还是另有玄机?”她自语,开始仔细探查。
以神识扫描四周,反馈回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彼岸花灵气波动,单一而重复。
她尝试向上飞遁,直到感觉触及某种无形的屏障,放眼望去,下方仍是蔓延到视线尽头的红色花海,天空的景象毫无变化。
她选定一个方向疾飞,灵力消耗了近三成,景色却如一成不变的画卷,连那轮太阳的相对位置都未曾移动分毫。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凭借体内生物钟和灵力循环的粗略估算,她感觉至少过去了数日。
孤独、单调、毫无进展的困境开始滋生焦躁,如同细微的藤蔓缠绕上来。那无休无止的红色,从最初的刺眼,逐渐变成一种精神上的压迫与疲惫。
“啊——!!!”
终于,她落回花丛,忍不住仰天长啸,仿佛要将胸中的闷气尽数吐出。
喊过之后,她反而冷静了一些。大字型躺倒在厚密的花丛中,身下是柔软却诡异的触感。
她盯着那仿佛凝固的灰色天空,脑海中闪过柳轻羽师姐的教导:幻阵皆有理,或迷心,或困身,或耗神,其核心必有一处不谐或关键。
“这里没有明显的阵眼,没有变幻的杀机,只有这多到令人发指的花。”
她坐起身,随手抓起身边一株彼岸花,用力一拔。花茎断开,流出些许暗红色的汁液。
“既然找不出点,那就抹平这最大的面。”
林晚舟眼中闪过一丝执拗,“你不是多吗?我就看看,把你拔光了,这幻阵还拿什么困我!”
说干就干。她不再试图寻找出路,而是开始专注于眼前最简单粗暴的行动拔花。
一开始还带着些许烦躁,机械地拔起,扔掉。
后来,她甚至找来一些坚韧的长花茎,将拔下的彼岸花粗略地捆成一束一束,随手丢在身后,仿佛在清理一片令人不快的杂草。
这个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她的手上沾满了暗红的花汁,身旁堆积起越来越多的花束小山。
焦躁感在重复的体力劳动中奇异地被消耗、平复。她的眼神重归专注,甚至进入了一种类似入定的机械状态,心无旁骛,只有拔除这个最简单的目标。
她不知道拔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十天。
直到某一刻,她伸手拔向下一株花时,手指触碰到的,不再是柔软的花茎与泥土,而是一片虚无的、边界光滑的空无。
她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彼岸花已被她清理一空,露出下方漆黑如焦土的地面。
而在她刚刚触及的边界之外,那浩瀚无边的红色花海,依然存在,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不再具有真实的质感。
“原来如此极致的多,制造视觉与感知的无限循环,让人在寻找特殊点中耗尽心神与时间。破解之法,未必是找到那个不存在的点,而是用行动去证明它的有限。” 林晚舟若有所悟。
就在她明悟的刹那,脚下漆黑的焦土突然软化、流动,如同沼泽般将她吞没。她没有挣扎,任由黑暗笼罩。
再次感知到光亮时,她已站在一片新的、闪烁着微光的虚空门前。
身后,那无尽的红色花海幻阵,正无声地碎裂、消散。
林晚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眼神更加坚定。
“下一个。”她低声说道,迈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