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林晚舟在客栈房间内结束了例行的修炼,只觉神清气爽,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残留的暗伤又好了几分。
她仔细收拾好自身,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青色束腰衣裙,将大部分重要物品收在储物袋中,只留少量灵石和杂物放在袖囊里,抱起精神抖擞的二平,便出了门。
晨光下的神水湾,比昨日更多了几分热闹与异域风情。
镇子中央那片原本的空地,此刻已被“瀚海星槎”商帮改造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临时市集。正如掌柜所言,商帮核心区域搭着几顶宽敞结实、挂着“星槎”徽记的大帐篷,显然是用以进行大宗交易或接待重要客人的。而外围,则密密麻麻摆满了地摊。
这些地摊极其简朴,大多就是一块厚实的粗布或兽皮铺在地上,上面琳琅满目地堆放着各式各样的货物。
从闪着异光的矿石、带着泥土芬芳的草药、各种妖兽材料、陈旧的法器残片,到色彩鲜艳的异域布料、造型奇特的骨雕饰品、味道独特的香料干货,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凡人使用的精巧工具、书籍、日用杂物……可谓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商帮的成员们那些风尘仆仆、肤色各异的男男女女或蹲或坐在自己的摊位后,大多神情平和,不急不躁。
他们并不像寻常商贩那样大声吆喝,只是静静看着来往的顾客,有人询问时才开口介绍,颇有几分“姜太公钓鱼”的意味。
小镇的居民和一些路过的低阶修士穿梭其间,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这些来自远方的稀罕物,不时有人拿出自己的东西与摊主商议交换,讨价还价声不高,却给清晨的市集增添了许多生气。
林晚舟先在路边一个早点摊上,和二平分食了两块用灵莲藕粉混合灵谷制成的清甜米糕,喝了一碗温润的灵莲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汇入市集的人流中。
她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却仔细扫过一个个摊位。
她一是看看有无自己急需或感兴趣的制符材料、特殊符箓,二则是想通过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侧面探听一些风声。
然而,连看了七八个摊位,收获不大。这些地摊货品虽然庞杂,但品质大多普通,偶有几件蕴含灵气的物品,要么价格虚高,要么对她用处不大。
倒是一些充满异域风情的凡俗小玩意儿,让她多看了两眼,但也仅止于欣赏。
直到她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看到一个专门售卖各类笔墨纸砚的摊位。
摊主是个面皮黝黑、手指关节粗大、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的中年男子,修为只有炼气三层,气息朴实。
他的摊子上东西摆放得还算整齐:一侧是崭新的、各种规格的普通毛笔、砚台、墨锭和纸张;另一侧则堆放着不少明显是旧的、用过的文房用品,其中就包括了几支符笔、一些颜色暗淡的符墨残块、以及成色不一的空白或画废的符纸。
林晚舟的目光,立刻被旧物堆里的两支符笔吸引了。
一支看起来相当破旧,笔杆是某种普通的青竹,已经有些开裂,用铜皮勉强箍着,最关键是笔头的毫毛几乎秃了一大半,只剩寥寥几根软塌塌地耷拉着,灵气全无,像是一件彻底报废的物品。
而另一支,品相则好上许多。笔杆是深褐色的、带着天然木纹的铁木芯,入手沉实,表面包浆温润,显然经常被人摩挲使用。
笔头的毫毛呈银灰色,虽然也磨损了些许,尖端不再那么锐利饱满,但整体保存还算完整,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但精纯的锐金之气残留。
这应该是一支以某种金属性妖兽的尾毫为主料制作的符笔,曾经品阶可能不低,如今只是灵气流失、笔毫磨损,变成了低阶货色。
林晚舟心中微动。她正准备为自己量身定制一支符笔,主材听风竹和银线貂毫已经齐备,但一支好的符笔,笔杆、笔毫的搭配、炼制手法都至关重要。
眼前这支铁木芯银毫笔,虽然残旧,但其铁木芯的坚韧沉稳与银毫残留的锐金之气,恰好能与听风竹的轻灵通透、银线貂毫的柔韧导灵形成有趣的互补与增益,或许能在炼制时融入,提升符笔的整体品质与适应性,尤其是对金、土属性符箓的绘制或有额外加成。
她蹲下身,拿起那支银毫旧笔,仔细端详,又轻轻用手指感受了一下笔毫的弹性与残留的灵气。
二平也凑过来嗅了嗅,传递来“有点硬硬的、凉凉的味道”的意念。
摊主见有客上门,还是个气质不凡的年轻女修,虽然收敛了气息,但那份从容淡定绝非寻常炼气初期可比,连忙堆起笑容。
用带着些许口音的话说道:“仙子好眼力!这支铁线银毫笔可是有些年头了,据说是从前线一位退役的制符师手里流出来的,画那金系、土系的攻击、防御符箓,最是顺手!就是年头久了,笔毫有些磨损,但底子还在,若是寻个手艺好的匠人修一修,或者拆了取这铁木芯和银毫另作他用,都是极好的材料!” 他倒是个实诚人,优缺点都说了。
林晚舟不置可否,又指了指那支秃笔:“这支呢?”
摊主挠了挠头:“这支就是搭头了。笔杆普通,笔毫也废了,没啥灵气。仙子要是看上那支银毫笔,这秃笔就当添头送给您了。或者您要是对制符感兴趣,这秃笔的笔杆拆了,也能练练手不是?”
林晚舟心中已有计较。她没有立刻问价,而是拿起摊子上几块颜色暗淡、但隐约能分辨出是火朱砂、沉金墨残留的旧墨块看了看,又翻了翻那叠画废的、符纹混乱的旧符纸,状似随意地问道:“老板这些旧物,都是收来的?可知道具体来历?我是学制符的,对这些前人用过的东西有些兴趣,或许能琢磨点心得。”
摊主见她对旧物感兴趣,话也多了起来:“不瞒仙子,这些都是我们从西边几个战乱过的坊市废墟、或者一些散修聚居地淘换来的。
你也知道,我们走南闯北,除了买卖新货,这些旧物、废墟里扒拉出来的东西,收拾收拾也能换点灵石。
这支银毫笔和这些旧符墨、废符纸,大概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一个被妖兽攻破的小型散修据点,我们路过时从废墟里收的,具体原主人是谁,就不清楚了。不过看这些符纸上的残纹,原主人制符手法似乎……嗯,有点急,有点乱,不成体系。”
林晚舟仔细看了看那些废符纸,果然,上面的符纹勾勒生硬潦草,灵力节点混乱,像是初学者的练习之作,又或者是在极其仓促、心神不宁的状态下绘制的。结合摊主说的“被妖兽攻破的据点”,倒是能解释得通。
“原来如此。”林晚舟点了点头,放下废符纸,重新拿起那支银毫笔,“这支笔,还有那秃笔搭头,加上这两块还能勉强刮下点用的火朱砂和沉金墨残块,一共多少灵石?”
摊主眼睛一亮,知道是真有意要买,心里盘算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下品灵石。仙子,这铁木芯和银毫都是实打实的好材料,单是拆了卖也不止这个价,我就是看它们旧了,不好卖,才这个价出手的。”
三十块下品灵石,对于一件残旧的符笔材料来说,不算便宜,但考虑到铁木芯和银毫的品质,倒也公道。
林晚舟没有过多还价,她此刻更看重东西本身和快速达成交易,以免引人注目。
“二十五块。这些旧符纸我也一并要了,或许能从中看看别人的错误,引以为戒。” 林晚舟还了个价,并指了指那叠废符纸。
摊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叠确实没什么价值的废符纸,最终点头:“成!就当交个朋友!二十五块下品灵石,银毫笔、秃笔、两块墨残、还有这叠废符纸,都归您了!”
交易达成。林晚舟爽快地付了灵石,将东西用一块粗布包好,收进袖囊。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交易完成的轻松气氛,看似闲聊般问道:“老板走南闯北,消息灵通。最近可听说过什么新鲜事?比如哪里的遗迹有了新发现?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比如跟菌类、邪门阵法有关的传闻?”
摊主一边收好灵石,一边摇头道:“遗迹哪有那么容易发现,真有好东西也轮不到我们这些跑腿的先知道。奇怪的传闻嘛倒是在南边靠近黑沼泽的地方,听同行提过一嘴,说有人发现了一些长得特别快、颜色妖异的蘑菇,靠近的动物都浑浑噩噩的,不过我们没往那边走,也不知真假。仙子怎么对这些感兴趣?”
“随口问问,学制符的,对各种奇物怪谈都好奇。”林晚舟微微一笑,不再多问,抱起二平,转身离开了摊位。
黑沼泽……妖异蘑菇……这信息或许有用,但也可能只是以讹传讹。她将这条线索记在心里。
买到了意外收获,林晚舟心情不错。
她又在市集里逛了一圈,用几块灵石买了一小包产自西漠、有微弱宁神效果的“沙棘枣”,给二平当零嘴,便打算返回客栈,研究一下新得的旧笔和那些废符纸。
就在她即将走出市集时,眼角余光瞥见,那挂着“星槎”徽记的核心帐篷区,昨日见过的那位蓝衫筑基老者,正与商帮中一位管事模样的人交谈着什么,神色略显严肃。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林晚舟这边扫了一眼。
林晚舟立刻自然地转过头,装作被旁边一个卖彩石的摊位吸引,心中却是一凛。
这神水湾,随着流浪商帮和这位神秘筑基修士的出现,似乎越来越不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