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自青帝药岭归来,已是三载春秋。
对于寿元动辄数百上千的修仙者而言,三年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林晚舟来说,这三年是沉淀、消化、以及至关重要的筑基。
回到太清宗后,她并未立刻闭关,而是第一时间通过昔日曾对她多有照拂的苏清河师叔,求见了执掌宗门刑律、监察内外、负责处理各种棘手事务的执法堂首座铁刑长老。
执法堂所在的山峰气象森严,黑石为基,建筑线条冷硬。
在苏清河的引荐下,林晚舟在一间陈设简单、只有一桌数椅的偏殿中,见到了这位名震宗门的铁面长老。
铁刑长老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细微的隐瞒。
他周身并无迫人灵压散发,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的沉凝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林晚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本能的敬畏,行过礼后,便条理清晰地将自己在青帝药岭的遭遇娓娓道来:从遭遇劫匪、结识武瑶,到发现石笋洞旧迹、追踪邪修、闯入山谷巢穴,亲眼目睹人面菇炼尸的恐怖景象,以及那疑似变种缠念花的圣花幼苗……她语速平稳,细节详实,既未夸大其词,也未曾略任何关键。
同时,她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几样东西:一枚记录了山谷巢穴部分惨烈景象的留影石,那些从流浪商帮处购得、带有诡异扭曲标记的残破符纸,甚至还有一小块小心封存、取自僵木傀丹的灰黑色丹药碎屑。
“……晚辈修为浅薄,虽侥幸摧毁其一处据点,但观其组织严密,手段诡异残忍,所图非小。尤其那圣花与传闻中的缠念花似有关联,恐非孤立事件。晚辈担忧,此等邪祟若任其滋长,恐遗祸无穷。故特来禀报,请长老与宗门定夺。”
林晚舟说完,垂手肃立,等待裁决。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铁刑长老手指轻轻叩击黑木桌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苏清河侍立一旁,脸上依旧带着温润如玉的微笑,眼神却同样专注。
良久,铁刑长老停下了叩击,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晚舟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尤其在林晚舟的双眼和周身隐约的气息流转处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并非审视犯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特殊或者说,有某种潜在用途的“工具”。
就在林晚舟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时,铁刑长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金铁摩擦:
“你所述之事,宗门此前亦有零星耳闻,但如你这般亲身经历、线索详实者,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留影石和残符,“这些东西,留下。此事执法堂会接手调查。”
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林晚舟,眼神锐利:“你根基扎实,灵力精纯,神识凝练远超同阶,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观察入微,且似乎对阴邪污秽之气,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
最后一句虽是疑问,语气却近乎肯定。
林晚舟心中一凛,不知铁刑长老是如何看出的,或许是自己描述时不经意流露,或许是自身修炼长青诀带来的特质,又或许是与二平契约相连带来的某种隐性共鸣?
她谨慎答道:“晚辈只是侥幸,修炼功法略有侧重宁神静心,加之灵宠对气息敏感,故能察觉一二。”
铁刑长老不置可否,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你快筑基了。筑基之后,若有意历练,可来执法堂领任务。”
说完,不等林晚舟回应,他便已站起身,衣袖一卷,将桌上的留影石等物收起,径直走向殿后,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中,留下淡淡的、不容置疑的余韵。
这就完了?林晚舟有些愕然,本以为至少会多问几句细节,或者交代些注意事项,没想到这位长老行事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突兀?
“呵呵。” 一旁的苏清河师叔轻笑出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走到林晚舟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依旧温润,眼中却闪过一抹熟悉的、带着点调侃的狡黠光芒。
“别愣着了,铁刑长老向来如此,言简意赅,行事果决。他能对你说这番话,已是极为难得了。”
苏清河笑着摇头,“不过啊,他最后那句,让你筑基后去执法堂领任务……我猜啊。”
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几分玩味,“铁刑长老怕是看出你这份对异常和阴邪的敏锐感知了。执法堂有些棘手的探查、追踪任务,正需要你这种……嗯,怎么形容呢?”
他眨了眨眼,笑容扩大:“人形搜寻灵兽?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当然,这话可别外传,尤其别让铁刑长老知道是我说的。”
“搜寻……灵兽?” 林晚舟哑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比喻。
不过仔细一想,结合二平的能力和自己日益增强的感知,似乎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多谢师叔提点。” 林晚舟诚心道谢。
“嗯,回去好生准备筑基吧。筑基才是真正仙路的开始。”
苏清河正色道,“至于邪修之事,既已上报,自有宗门处理。你目前修为尚浅,莫要过多牵挂,反成心魔。待你筑基有成,若有能力,再行匡扶之事不迟。”
“弟子明白。”
离开执法堂,林晚舟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汇报完毕,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不再犹豫,开始为筑基做最后的准备。
铁刑长老的邀请,苏师叔的调侃,都指向了一条可能的新路——执法堂。
更重要的是,或许能借助执法堂的力量和情报网络,更深入地了解那伙邪修的动向,甚至在有能力时,亲自参与铲除。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彻底巩固筑基期的修为,并消化掉传承塔中获得的《四御符道初解·意韵篇》和《后土衍化篇》等宝贵知识,将其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太清宗,筑基峰。
此峰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宗门前辈大能专为门下弟子突破筑基而开辟的福地。
山体内部铭刻着聚灵、固脉、宁神等诸多辅助阵法,灵气浓度远胜外门诸峰,且相对平和纯净,极大提升了筑基成功的几率。
一间专为闭关冲击瓶颈而设的静室内,林晚舟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
她双目微阖,面容沉静如水,唯有周身剧烈波动的灵气旋涡,揭示着体内正进行着怎样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长青诀被她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丹田气海内,原本平静旋转的灵力气旋,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疯狂地加速、扩张、向内压缩!
气旋中心,一点璀璨的碧光越来越亮,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静室之外,筑基峰上空的天地灵气受到牵引,如同百川归海,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光带,源源不断地从静室顶部的特殊导灵阵法涌入,没入林晚舟的丹田!
灵气涌入的速度堪称蜂拥,以至于静室周围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呜鸣。
然而,这些汹涌而入的庞大灵气,甫一进入林晚舟的经脉,便立刻被长青诀精纯的炼化之力包裹、淬炼、提纯,去芜存菁,化为最精纯的本源木灵之力,汇入那疯狂旋转的丹田气旋之中。
这是一个对心神、对经脉韧性、对功法掌控力的极致考验。
林晚舟的神识高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舵手,引导着狂暴的灵力洪流,维持着气旋的稳定与压缩的节奏。
她的经脉在庞大灵气的冲刷下隐隐胀痛,却始终坚韧如初,这得益于长青诀长期的温养土木双生、生生不息、固本培元,使得她的根基远比同阶修士扎实。
时间在无声的激烈对抗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内那高速旋转、密度越来越大的气旋中心,精纯的灵力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雾化的灵气开始出现质的变化!
原本如云如雾、轻盈飘散的灵气,在极致的压缩与凝练下,渐渐变得粘稠,仿佛要凝结出水滴。
气旋的颜色也从淡青转向更深邃、更凝实的碧绿。
“就是此刻!” 林晚舟心神高度集中。
她能感觉到,自身炼化吸收外界灵气的速度,开始隐隐跟不上丹田内那粘稠灵力进一步质变、液化的需求!
这是冲击筑基时最常见的关卡之一,若灵力接续不上,压缩过程可能中断甚至反噬,导致功亏一篑!
早有准备的她,毫不慌乱。意念一动,置于身旁的一个碧玉酒壶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壶口微倾,一道清冽如水、却散发着浓郁醇香与磅礴灵气的酒液,精准地落入她微张的口中。
筑基灵酒自己在秘境所得结合宗门贡献点兑换的几味灵药,精心配制而成,专门为了应对此刻灵力不继的状况!
灵酒入喉,并未带来灼烧感,反而化作一股温润却沛然莫御的暖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并迅速被功法引导,汇入丹田!
这股由多种灵材精华炼化而成的精纯灵力,犹如生力军,立刻弥补了外界灵气转化的短暂空缺,甚至让那粘稠灵气的压缩凝练过程,变得更加顺畅、有力!
静室之外,筑基峰上其他正在修炼或等待时机筑基的同门,纷纷感应到了这股异常的灵气波动与那骤然增强的灵力潮汐。
“有人筑基到了关键时刻!好强的灵气吸纳速度!”
“看方向……是乙字区域?不知是哪位师兄师姐。”
“灵力潮汐如此稳定凝练,成功的希望很大啊!”
众人议论纷纷,或羡慕,或期待,或暗自比较。
筑基,乃是真正踏上仙路的门槛,一旦成功,寿元大增,实力飞跃,在宗门内的地位也将截然不同。
静室内,林晚舟对外界的感应已然降到最低。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丹田方寸之地。
有了筑基灵酒的助力,粘稠的灵力终于突破了最后的屏障!
“滴答——”
第一滴灵液,在气旋的最核心处,悄然凝成!
有了这第一滴,就如同有了种子和模板。接下来的过程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滴答、滴答、滴答……”
越来越多的粘稠灵气被吸引、被同化,纷纷朝着那第一滴灵液汇聚、压缩、转化!
一滴、两滴、三滴……灵液越来越多,渐渐汇聚成细流,细流又汇成小溪,最终,整个丹田气旋彻底由雾气化作了一片缓缓旋转的灵液之湖!
灵湖平静,却蕴藏着浩瀚的力量。湖心深处,一点更加凝实、仿佛金丹雏形的微光隐隐闪烁,那是道基初成的标志。
当最后一丝雾状灵力也转化为灵液,丹田彻底稳定下来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炼气期精纯、厚重、充满生机的气息,从林晚舟身上冲天而起!
静室内阵法光华大放,将她顺利筑基的波动约束在一定范围内,但那股属于筑基修士的独特灵压,依旧隐隐透出,宣告着一位新晋筑基的诞生!
林晚舟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碧光流转,深邃如古潭,旋即内敛,恢复温润,却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沉静与自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暴涨,感知范围与精细度远超以往。
体内灵力无论质与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小溪变成了江河。
五脏六腑、经脉骨骼,都在筑基过程中被精纯的灵液洗涤强化,生机勃勃,寿元已然突破凡人界限。
她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磅礴力量。
筑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