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到执事堂的时候,赵乾坤正在接待两个暗堂的执事弟子。
那两人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腰间挂着暗堂特有的墨色令牌,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见她进来,两人同时收了声,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赵乾坤朝他们摆了摆手:“没事,自己人。接着说。”
暗堂弟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接着方才的话头说了下去。
“……天玄宗外门弟子近半年频繁出入南海各坊市和灵材交易点,表面上是采购灵材,但暗堂跟踪了两批人,发现他们采购的量远超宗门所需,多余的灵材去向不明。我们怀疑他们在囤积物资,但暂时没查到囤在哪里。”
赵乾坤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说。
“另外,我们在天玄宗安了三个暗桩,这半年里观察到他们内门弟子外出频率增加了将近一倍,但每次外出的人数都不多,三两成群,走的路线也不固定,像是刻意在避开官道和坊市。跟了两回,都被他们甩掉了,对方有擅长反追踪的高手。”
赵乾坤听完,沉吟了片刻:“囤积物资、频繁外出、反追踪,再加上前几日外门弟子回来说的天玄宗弟子在山门外堵人抢东西……”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在试探。试探我们太清宗的反应速度和底线。”
两个暗堂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道:“赵师兄,还有一件事。我们暗桩最近观察到天玄宗后山禁地方向夜里有异光闪动,持续了约莫半月,最近几天忽然停了。
禁地那块平时连他们本宗弟子都进不去,我们的人靠不近,看不到具体在做什么。”
赵乾坤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挥了挥手:“继续盯着,把观察到的异光时间、频率整理出来报给我。另外加派两个人去南海,重点查他们囤积灵材的中转点,找到存放地就撤,不要打草惊蛇。”
两个暗堂弟子应声退了出去。
林晚舟一直站在旁边没插话,等两人走远了才在赵乾坤对面坐下来:“出事了?”
赵乾坤揉了揉眉心,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天玄宗这大半年动作频繁,暗堂查了几个月,线索拼出来一多半了。他们内部出了大变故,具体是什么还没摸清楚,但跟煞气有关。”
他抬眼看向林晚舟,“你从南海带回来的关于天玄宗弟子身上有煞气的线索,暗堂顺着查下去了,发现他们内门有一批弟子在秘密修炼某种煞气功法,进度快的身上已经能看出明显的煞气外溢。那个筑基巅峰的领队就是其中一个。”
“宗门什么态度?”
“宗主的意思是以防为主。天玄宗内乱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不便插手,但要防着他们把乱子蔓延到我们这边来。所以最近宗门收紧了弟子外出,外门那边也加强了巡查。”
赵乾坤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但你也看到了,收紧归收紧,人家堵到山门外面来了,执事堂也只能让弟子忍着。两宗还没撕破脸,明面上不能动手。”
林晚舟把方才在山道上遇到的事简单说了,包括那个天玄宗男修身上的煞气被二平闻出来的细节。
赵乾坤听完,面色微沉:“外门跑腿的弟子都带煞气了,看来他们内部修炼煞气功法的规模比预想的还大。”
他想了想,“你方才动手教训那个筑基中期的事,做得不算错。咱们的人被堵了总不能真忍着,但下回注意分寸,别把人打伤了,留个台阶,免得天玄宗那边借题发挥。”
“我没伤他,就拧了胳膊。”林晚舟说。
赵乾坤嘴角动了一下:“拧胳膊也够丢人的了,估计回去得挨训。”
他收起笑意,正色道,“天玄宗的事暗堂盯着,实在需要人手我会找你。”
“知道了。”
林晚舟应下,又想起一事,“对了师兄,我回来路上听二平说,天玄宗弟子身上的煞气跟南海那个筑基巅峰领队身上的气味一样。
那个领队当初在秘境外面堵我和沈师妹,后来被余真人镇住了才没动手。
他身上煞气很重,而且他本身修为是实打实的筑基巅峰,不像是靠丹药堆出来的。
如果天玄宗内门有一批这样的人,那他们整体的战力比表面上看要高出一截。”
赵乾坤点头:“暗堂也注意到了,正在评估。这事你别操心了。”
林晚舟继续说道:“我知道了,师兄我这次在南海跑了五年多,淬体境圆满之后明显感觉月华星辉淬炼的效果越来越弱。三阶月灵贝和嵌了天青星陨铁的星灵贝已经快榨干了,再靠它们淬体基本是原地踏步,我想去锻体峰炼体。”
赵乾坤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眼打量了她一遍:“锻体峰?那是体修的地盘,你一个符修跑去凑什么热闹。”
“我尝到炼体的甜头了,南海那五年,好几次遇险能全身而退,靠的就是肉身扛揍。淬体境圆满之后我一直在琢磨怎么往上走,月灵贝和星灵贝已经指望不上了,得换个法子。”
赵乾坤想了想,把茶杯搁下来:“锻体峰那边确实对外开放,外峰弟子付了贡献点就能进去用他们的炼体设施。
不过你得想好了,锻体峰那帮体修一个个跟铁打的一样,他们的炼体法子比你自己拿灵贝淬体猛多了,进去是要吃苦头的。”
“吃苦不怕,就怕练不出东西。”
赵乾坤看了她一眼,没再多劝,点了点头:“行。锻体峰峰主伏岳真人跟我有几分交情,我替你打声招呼。
你明天过去找他,把外峰弟子拿点贡献点,他会安排人带你。伏岳真人脾气爆,说话直,你顺着他点,别顶牛。”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舟带着二平去了锻体峰。
锻体峰在太清宗山门西侧,山势比符灵峰陡峭得多,整座山峰光秃秃的。
漫山遍野看不到几棵像样的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巨岩、石锁、铁桩和深浅不一的坑洞。
山道上走的弟子个个膀大腰圆,穿着短打劲装,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撑得鼓鼓囊囊,跟符灵峰那些文质彬彬的符修完全是两个画风。
二平蹲在她肩头,灰毛微微炸着,传音过来:“主人,这些人体味好重。”
“人家天天出汗炼体,能没味吗?你待会儿别乱说话。”
林晚舟怕二平乱来,强硬的把它按回灵宠袋里。
伏岳真人在锻体峰半山腰的演武场上。
老头看上去五十来岁的面相,身量不高但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露出来的小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他正盯着一群体修弟子做负重俯卧撑,每人背上压着一块碾盘大的青石,做完一组再换更重的。
林晚舟走过去行礼:“伏岳真人,弟子符灵峰林晚舟,赵乾坤师兄让我来找您。”
伏岳真人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纤瘦的身板上停了一瞬,嗓门洪亮。
“赵乾坤跟我说了。你想来炼体?符修跑来炼什么体,回去画你的符去。”
“弟子淬体境圆满了,想再往上走一步。”林晚舟不卑不亢。
伏岳真人挑了挑眉:“淬体境圆满?看不出来,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伸手指了指演武场边上的一排铁桩,“过去打一拳我看看。”
林晚舟走到铁桩前,攥了攥拳头。
铁桩是锻体峰特制的,比寻常铁桩粗了一圈,表面坑坑洼洼全是砸出来的印子。
她没运转灵力,纯以肉身力道一拳砸上去。
“铛——”铁桩发出一声闷响,晃了两下。
伏岳真人走过来看了看铁桩上的拳印,眉头动了一下。
“淬体境圆满的底子确实扎实,但拳头发力不对,光靠胳膊的力,腰腿的力没用上。”
他伸手在她肩胛骨和腰侧各拍了一下,“这儿,还有这儿,都是死的。筋没拉开,力传不过去。”
林晚舟心里一动。她刚易筋境初成,筋确实还没完全炼透,伏岳真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伏岳真人朝演武场里面扬了扬下巴,“进来吧,外峰弟子用炼体设施,一个月一百贡献点。我安排人带你走一圈,告诉你各个场地怎么用。头一个月别上大重量,先把筋拉开再说。”
林晚舟交了贡献点,伏岳真人喊了个叫石虎的体修弟子过来带她。
石虎是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筑基中期体修,块头比林晚舟大出两圈,话不多,闷头领着她把锻体峰各处场地转了一遍。
炼力场有大大小小的石锁和铁桩,炼筋场有专门的拉伸器械和药浴池,炼骨场是几排深坑,要在坑里做负重深蹲和蛙跳。
石虎指着炼筋场的器械说,“你头回来,先从炼筋场开始,每天拉半个时辰的筋,再去药浴池泡一炷香。等你筋拉开了再上炼力场,不然容易拉伤。”
林晚舟点头应下,二平从她灵宠袋,传音过来:“主人,这些东西看着好沉。”
石虎给她调好了重量,示范了一遍动作:“这样拉,慢一点,拉到疼就停,别硬拽。”
林晚舟照着做了一遍,拉伸带传来的力道扯着她的筋脉,酸胀感比她自己在家拉伸时强了何止两倍。
她咬着牙做完第一组,额角已经见汗了。
石虎在旁边点了点头:“还行,能扛住。头几天先适应,后面慢慢加量。”
林晚舟从器械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虽然酸胀但筋脉确实比之前松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