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在太清宗山门外的码头靠岸时，林晚舟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
松脂、青苔、还有远处符灵峰飘来的淡淡灵墨香气，和南海那种咸湿腥黏的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二平从灵兽袋里探出脑袋，鼻子抽了抽，纹路亮了一下，传音过来：“主人，还是家里的味道好闻。”
“这话你说了八百遍了。”林晚舟踏上跳板。
码头上人来人往，太清宗的外门弟子们正忙着装卸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晚舟穿着一身月白长衣，头发随意绾着，乍一看跟码头上跑腿的外门弟子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看她周身的气息，灵力内敛沉厚，步履之间自带一股沉稳的底气，筑基后期的底子藏都藏不住。
她没急着回厚土峰，先去了符灵峰执事堂。
赵乾坤果然在。案上堆着比五年前更多的玉简，他正低头批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林晚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胖了。”
林晚舟在他对面坐下来：“师兄你能不能换个开场白。”
“我说的是二平。”赵乾坤嘴角动了一下。
二平从灵兽袋里拱出来，朝他吱了一声，尾巴翘得老高，像是在说“你才胖”。
赵乾坤伸手从案边摸了一枚灵果丢过去，二平接住就啃，方才的不满瞬间忘了。
林晚舟把南海这些年的情况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灵脉节点跑完了，符谱三十六笔全部画完，本命灵符的骨架已经稳固，只等结丹之后转化为真正的本命灵符。
百灵果留了两枚，紫铃花两株，紫灵丹的炼制已经托沈青棠联系了玄机峰的纪师姐。
赵乾坤听完，点了点头：“符谱三十六笔都画完了，比我预想的快。师尊那边我上个月去请安的时候提过你的事，他让你回来之后先去见他。”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林晚舟起身把二平从桌上拎回来，朝赵乾坤摆了摆手便出了执事堂。
往云篆真君洞府走的路上，她顺手把储物袋里的百灵果摸出来装在玉盒里，又把灵蜂蜜分了一小瓶出来，师尊不爱吃甜的，但蜂蜜可以入药，聊胜于无。
云篆真君的洞府还是那座幽谷，谷口的云纹石壁上符纹比五年前更密了些，像是师尊这五年又刻了不少东西上去。
她穿过窄道，在竹亭里看见了云篆真君。
老头正坐在亭子里翻一卷竹简，面前煮着一壶茶，茶汤颜色清亮，飘着一股宁神的药香。
“师尊。”林晚舟行了个弟子礼，把玉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百灵果，弟子从秘境里得的，给您留了一枚，您可以送给其他师弟师妹们，还有这一葫芦灵蜂蜜，二阶的，您泡茶喝。”
云篆真君放下竹简，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百灵果，伸手拿起一枚在手里转了转，闻了一下：“成色不错，南海百灵秘境出的？”
他放回去，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林晚舟坐下，云篆真君给她倒了杯茶，开口直奔正题：“符谱画完了？”
“画完了。三十六笔，全身经脉的主干通路都打通了。丹田里的灵力容量比五年前翻了一倍多，筑基后期壁垒已经顶到头了，就差临门一脚。”
云篆真君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平的：“本命灵符骨架什么样，给我看看。”
林晚舟将本命灵符骨架从丹田中引出来。
符谱三十六笔的骨架在虚空中缓缓展开，九条主脉、三十六条支脉交织成一张完整的灵力网络，中心那颗星陨之核安静地旋转着。
整道符箓的轮廓已经比五年前清晰了太多，虽然还没完全凝实成实质，但骨架、脉络、核心都已经成型，只差最后一步的金丹之力灌注。
云篆真君看了半晌，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符箓边缘的灵力纹路，点了点头。
“星陨之核做胚，符谱做骨，路子是对的。结丹的时候把本命灵符跟金丹合在一起炼，符在丹中，丹在符里，到时候你这一身符道本事就全在金丹里了。”
他把茶杯放下，“紫灵丹的事你安排好了？”
“沈师妹帮我联系了玄机峰的纪师姐，回去之后对接一下就行。”
“嗯。炼丹的事我不操心，结丹之前的准备你自己把握好。你如今马上就筑基巅峰了，心境通过这些年的积累，看着已经圆融了，只需要灵气的积累了，灵脉打坐的地儿选好了吗？”
林晚舟说:“想借符灵峰后山的灵泉洞，那里灵气浓，又安静，适合闭关。”
云篆真君点了点头：“我去跟守洞的执事打个招呼，给你留出来。”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南海那边这些年不太平，天玄宗的人没少给你们使绊子吧？”
林晚舟把这几年遇上的几回冲突简单提了提，包括秘境里跟天玄宗弟子动手、余真人出面镇场的事。
云篆真君听完，哼了一声：“天玄宗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手伸得越来越长。你这次回来就好好闭关结丹，别在外面晃了。宗门最近也在收紧弟子外出，天玄宗那边有些不对劲，具体怎么回事暗堂在查，反正你少跟他们碰面。”
林晚舟应下，又陪师尊说了会儿闲话才起身告辞。
出了幽谷，她径直回了厚土峰洞府。
洞府里的阵法运转正常，隐灵蝶这些年把洞府照看得不错。
地乳通心莲从灵泉边探出了七片叶子，叶面上的金色符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叶面，与她的本命灵符骨架遥相呼应。
三阶月灵贝和星灵贝都还活着，灵气平稳。
她在洞府里转了一圈，把该补的灵材补上，该加固的阵法加固了一遍，然后往灵泉边的蒲团上一坐，闭目调息。
回家的感觉，踏实。
第二天一早，她去玄机峰找了沈青棠。
沈青棠回了宗门，一直在整理沉船里带回来的阵法残篇。
两人在玄机峰山门碰了头，沈青棠带她去见了纪师姐。
纪师姐是个看上去中年的女修，修真界人的面相不能判断出年岁，面相严肃，话不多，看了紫铃花的成色之后点了头，开价也公道，约好两个月后交丹。
万事俱备。林晚舟从玄机峰下来的时候脚步轻快，路过外门符堂时还进去转了一圈，跟刘长老打了声招呼。
刘长老说这几年符堂又添了不少新弟子，有几个好苗子，问她有没有兴趣回来带几堂课。
“等以后再说。”林晚舟笑着推了。
她出了符堂准备去大坊市看看，好几年没回来，看看坊市里有没有新鲜事物。
路过外门弟子常走的那条山道时，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围了一群人。
她本来没打算凑热闹，但人群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耳熟，她脚步顿了一下，拨开人群往里看了一眼。
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少女正跟一伙人对峙。
那伙人穿着天玄宗的青灰色道袍，为首的是个筑基中期的年轻男修，身后跟着四五个炼气期的跟班，正堵着太清宗外门弟子要什么东西。
被堵的外门弟子中，有一个圆脸小姑娘，林晚舟看着面熟，以前她教过的学生，姓秦，画符挺有灵性的。
“我说了，这株紫灵芝是我先看见的，凭什么给你？”秦小师妹涨红了脸，手里攥着一株二阶紫灵芝。
天玄宗的男修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你一个炼气期的，拿二阶灵芝也是浪费。我出十块灵石，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林晚舟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