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领队又退了两步,短剑横在身前,灰黑色的剑气凝成一道屏障。
他盯着林晚舟,目光阴沉得像淬了毒:“太清宗的,我记住你了。”
就在灵舟准备转过船头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后方岛屿的方向,猛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整个海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灵气从岛屿深处喷涌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气柱直冲天际,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都被搅动,海面上泛起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白色涟漪。
所有人同时住了手。
天玄宗领队的脚钉在船尾,猛地转过头去。那两个被林晚舟封了灵力的跟班也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岛屿的方向。
沈青棠手中的阵盘光纹一暗,她的目光越过林晚舟的肩头,落在远处那座被灵力波动笼罩的岛屿上。
林晚舟也转过头去。
岛屿上空,灰白色的雾气正在剧烈翻涌,灵气从雾气深处一波一波地向外扩散,每一次扩散都带着一种极其精纯的灵压。
那股灵压不凶不恶,却厚重得让人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苏醒,向天地昭示它的存在。
“异宝出世或者是秘境”天玄宗领队站在船尾,声音里压不住地激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岛屿的方向,方才脸上的阴沉瞬间被狂热取代。
修真界的常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程度的灵气波动,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上古大能洞府现世,要么是有天地灵物成熟,无论哪一种,都是百年难遇的机缘。
方才还在以命相搏的两拨人,此刻全都停在了原地。
天玄宗领队的手从短剑上松开,他的目光在林晚舟和岛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咬着牙朝船舱里喊了一声:“调头,去岛上。”
大船迅速转向,灵力炉嗡鸣声加大,朝着岛屿的方向全速驶去。林晚舟盯着那艘船的尾迹看了一瞬,转头看向沈青棠。
沈青棠也在看她。
“你去吗?”沈青棠问。
林晚舟没有立刻回答。她以隐灵蝶朝岛屿方向探查,隐灵蝶飞出去百余丈便被那股灵气波动推了回来,传回的意念断断续续。
岛上灵气太浓,压制一切外来灵力,隐灵蝶无法靠近。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岛屿外围的禁制已经被灵气波动冲开了,此刻正是一年中灵气最外泄的时候。
“灵气波动太强,隐灵蝶进不去。”
林晚舟收回隐灵蝶,看着那座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岛屿,“那层雾气正在变薄,禁制在松动。”
沈青棠看向小船上那两名被封了灵力的天玄宗跟班:“这两个怎么办?”
林晚舟低头看了一眼,蹲下身,一人一剑,了解了他们。
“走。”林晚舟踏上沈青棠的小船,灵力注入灵力炉,船头调转向岛屿方向,“趁着禁制松动,先进去再说。”
二平从灵兽袋里探出脑袋,银纹微微发亮,鼻尖朝着岛屿的方向使劲嗅了嗅,传回一道带着兴奋的意念:“主人,里面有东西!很浓!很好闻!”
林晚舟没有回话,只是将速度又提了一分。
小舟破浪前行,岛屿的轮廓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比星落岛大了数倍的岛屿,岛中央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丘,山顶处灵气波动最为剧烈,灰白色的雾气从山顶向四周倾泻,形成了一道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
海面上已经能看到几道从不同方向赶来的修士遁光,显然方才的灵气波动不止惊动了他们。
林晚舟回头看了一眼。天玄宗的大船紧跟在后方约莫百丈处,船首站着那名筑基巅峰的领队,短剑已经出鞘,杀气未消。更远处,还有两三道遁光正在加速赶来。
她收回目光,将青霜剑从鞘中抽出半寸,检查了一下剑刃。
沈青棠站在船尾,阵盘已经重新激活,土黄色的光纹在盘面上缓缓流转。
岛在眼前了。
灵气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海面上的涟漪从岛屿中央涌向四面八方,每一次扩散都带着极其精纯的灵压。
林晚舟和沈青棠的灵舟靠近岛屿外围时,那股灵压已经浓到肉眼可见,灰白色的雾气在岛缘翻涌,雾气中夹杂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像是被搅碎的星光。
沈青棠将灵舟在一处背风的礁石后面,林晚舟跳下船,踩着浅水里的碎石将船固定在礁石上。
二平传音过来:“岛上的灵气比外面浓很多,但好像被什么压着,透不出来。”
林晚舟点头,正要说话,沈青棠已经从船头领了两个人过来。
“林师姐,这两位是我在南海历练时认识的。”沈青棠侧身让出身后两人。
左边那个是个子不高的青年,面容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腰间挂着一枚无忧门的铜制令牌,气息沉稳内敛,筑基后期的修为扎实不虚。
他朝林晚舟拱手,声音平和:“无忧门严德,久仰太清宗符道大名。”
右边那人则高壮许多,肩宽背厚,穿一身深褐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宽刃短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万法门吴岩,叫我老吴就行。听沈师妹说林道友是符修?那可太好了,我们这门派符箓稀罕得很,回头多交流交流。”
林晚舟回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
严德气息内敛,说话做事都带着分寸感,是那种不会轻易出错的人。
吴岩看着豪爽,但眼底透着精明。
沈青棠凑过来,以灵力凝线悄悄传音:“这两人目前看,人品还不错。在南海碰上之后一起走了几趟,没出过岔子。”
林晚舟微微点头,同样凝线回传:“进了秘境,有了大诱惑就不一定了。到时候注意一些就是了。”
沈青棠没再多说,退后半步,算是默认。
四人离开礁石群,沿着岛缘寻找合适的位置扎营。
海面上已经能看到好几拨修士的身影,有的踏水而来,有的乘着小舟,还有的御器悬停在半空打量着岛屿的雾气。
灵气波动太强,所有人都在等,等雾气再薄一些,等禁制再松一些,等第一个按捺不住的人先进去探路。
林晚舟选了一处远离其他人群的凹地,背靠礁石,面朝海面,视野开阔。
沈青棠布下简易的遮蔽阵,严德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阵旗加固了一圈,吴岩则生了堆灵火。
吴岩语气随意,“不管是异宝,还是秘境出世,也得等人先探路,咱们跟在后面捡漏就行,没必要冲第一个。”
严德点头:“雾气散得差不多了才能进去,现在进去灵力压制太强,遇到危险跑都跑不掉。”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几人轮流守夜,海面上又陆续来了几拨人。
第二天雾气又薄了几分,岛上的灵气波动减弱了些,有人试探着靠近岛缘,但没走多远就被压了回来。
第三天,雾气已经薄得能隐约看见岛内的地形了,几支胆子大的散修队伍开始朝岛内推进,但很快又退了出来,脸色难看。
到第四天下午,海面上空忽然暗了一瞬。
林晚舟抬起头,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东南方向飞来,翼展遮住了半边日光,投下大片的阴影。
那是一只通体灰褐色的大鹏鸟,翅展足有十余丈,双翼扇动时带起一阵狂风,海面上被压出两道长长的白色浪痕。
大鹏鸟背上站着十余人,为首两个并排而立,一男一女,皆是结丹修为。
男的身形魁梧,穿一身暗金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带鞘长剑,剑鞘上嵌着三颗鸽卵大的灵珠,灵光流转。
女的身量修长,着月白宫装,面容清冷,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的玉如意,如意头部散发着淡淡的银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大鹏鸟落在岛屿外围的一块高耸礁石上,双翼收拢,十余道人影从鸟背上纵跃而下。
两个结丹修士落在最前方,灵力威压不加掩饰地铺开,周围几支散修队伍纷纷后退,有几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直接被压得脸色发白,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天玄宗的人。”沈青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林晚舟身边,目光落在那两个结丹修士身上的徽记处,语气沉了下来。
林晚舟也看见了。那暗金锦袍和月白宫装的袖口与领口处,都绣着一枚云纹徽记,和之前那个筑基巅峰领队身上的一模一样。
两个结丹修士亲自带队,十几个弟子随行,这阵仗比之前那次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吴岩蹲在灵火旁,像是无聊嘴里还嚼着东西,看着那大鹏鸟和结丹修士的威压,慢慢把东西咽了下去:“这下热闹了。”
严德目光在那两个结丹修士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到林晚舟和沈青棠身上:“天玄宗的人。”
沈青棠看了林晚舟一眼。
远处的高耸礁石上,两个结丹修士正俯瞰着岛屿的雾气,与身旁弟子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男修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在岛缘散修的营地上扫了一圈,在林晚舟等人的方向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林晚舟垂下眼帘,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