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掌心的力量沉实了许多，手背上隐约可见几道银色细纹，很快又隐入皮肤之下。
她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五指收拢，微微一用力。
碎石在她掌心碎裂成数块，断口整齐。
她没有用灵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道。
林晚舟低头看着掌心的碎屑，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月华淬体三夜，肉身强度已经比来时强了将近一倍，筋骨皮膜都被月华之力重新洗炼过，比之前更韧、更密、更沉。
沈青棠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捏碎那块石头，点了点头：“成了，我也该走了。”
林晚舟抬起头：“沉船的位置确定了？”
“在星陨礁以南约三十里处的一条海沟里，我自己去就行，你这边星灵贝的事还没完，不必分心。”
林晚舟想了想，没有强求：“好。你小心。事毕之后来星落湾汇合，若我不在，便在石台下方留一枚传讯玉简。”
沈青棠应下，当天上午便准备好了，独自驾着一艘从星落岛渔人那里借来的小舟，朝着南方去了。
林晚舟留在星落岛上，一边巩固淬体后的肉身状态，一边研习古符纹拓片。
她花了两天时间，将月灵贝引渡月华的灵力循环摸得更透了一些，又试着以淬体后的身体重新运转太初蕴符诀，发现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三成，经脉壁的承载力也强了许多。
第三日，她启程前往星陨礁。
星陨礁在星落湾东南方约两日航程处，林晚舟没有船，但她有隐灵蝶。
两只隐灵蝶在前方探路，一只留在她身边，贴着海面低飞，为她标出暗礁的位置。
她以灵力踏水而行，偶尔借礁石借力，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灵活隐蔽。
海面上的风浪比星落湾内大了许多，海水呈深蓝色，浪头偶尔翻起白色的泡沫。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灵气越发混杂，时冷时热，像是水下有不同的灵脉在交错涌动。
第二日傍晚，星陨礁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片从海面下升起的黑色礁石群，大大小小数十块，形状不一，最高的露出海面约三四丈，最低的只在退潮时才能看见。
礁石表面覆盖着细碎的贝壳和苔藓，呈暗褐色。
礁石群中央有一片被天然石壁围成的凹地，海水在凹地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隐灵蝶传回消息：凹地周围灵气异常浓郁，水下有石林，石林中央有一处平地。
林晚舟在礁石群外围停下，找了一块较大的礁石落脚。
她先以神识扫过周围数里海面，确认没有其他修士靠近，然后才在礁石上布下一道简易的隔灵阵法，将自身气息遮蔽。
接下来两天，她潜入了礁石群中央的凹地。
水下石林比预想的更加复杂，无数根黑色石柱从海床升起，高低错落，形成一片迷宫般的结构。
石柱表面刻着模糊的古符纹，与她之前在洞穴中见到的符号风格一致。
她以青霜剑在石林中开辟出一条通路，花了整整一日才抵达石林中央的平地。
那是一片约莫两丈见方的平坦石面，石面中央有一处凹陷，凹陷处积着浅浅的海水，水底覆盖着一层细碎的银色晶体。
林晚舟以指尖捻起几粒，灵力一探，确认这些晶体就是星灵贝的碎壳。
凹地边缘的石壁上有一圈环形的古符纹，符纹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像是在标记什么。
月圆之夜，林晚舟守在石林中央的凹陷旁。
月亮升起时，凹地中积蓄的海水忽然泛起微光，银色与金色交织的光点从水底浮起，缓缓升向水面。
与此同时，石壁上的环形古符纹也亮了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芒，与水中浮起的光点交相呼应。
三枚星灵贝从石林的缝隙中缓缓浮出，壳面漆黑如夜空，上面密布的金色细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微缩的星空。
它们不约而同地浮向凹地中央，壳缝微微张开，各引出一道极细的银白色光丝，直射向天穹。
光丝没入夜空的一瞬，林晚舟感觉整个星陨礁上方的星光都亮了一分。
她没有犹豫，将其中三枚星灵贝收入寒玉盒中封存。
拿到星灵贝后，林晚舟连夜退出了石林。
离开前，她在石林入口处布置了一枚微弱的警示符，若有人闯入，她能第一时间感知。
两日后，她回到星落岛。沈青棠还没有回来。
林晚舟没有急着引星辉入体。
她先在石台上休整了一日，将状态调至最佳，又反复研读炼体功法中关于星辉淬体的记载。
星辉之力比月华更霸道，若肉身未经过月华打底，贸然引星辉入体只会经脉寸断。
但之前经过三夜月华淬体，已经有了些底气。
又一个月圆之夜。
林晚舟将星灵贝置于身前，以灵力催动。
星灵贝壳缝张开，引出一道银白色的光丝，比月灵贝的光丝更细、更亮、更锐利。
光丝刺入她指尖的一瞬间，灼热与冰寒同时涌入。
星辉之力在她体内如同一柄烧红的细剑，沿着经脉一路劈开，将月华淬体后刚刚稳固的血肉再次撕裂、重组。
林晚舟疼得眼前发白，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星辉入体的痛感与月华完全不同，月华是冷，星辉是既冷又烈，像是冰与火的混合体在每一寸血肉中同时爆发。
二平急得直打转，用脑袋一下下撞她的手臂，发出细细的呜咽。
隐灵蝶又聚了过来，翅翼上的金色微光比上次更亮，在她头顶结成一小片光幕，替她挡去了一部分星辉的余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夜，也许更久。
当最后一缕星辉融入她的筋骨之间时，林晚舟感觉体内的灵力猛然一沉，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掌心传出骨节间细密的脆响，肌肉绷紧后松弹有力，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重新淬炼过。
她站起身来，对着身旁一块半人高的礁石一掌拍下。
“咔嚓——”
礁石从正中裂开，裂痕笔直到底，断面光滑。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有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与月光淬体后的质感相同，但更深、更沉、更凝实。
那是星辉与月华共同淬炼过的痕迹，两种力量在血肉中交融沉淀，将她的肉身推上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林晚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天边初升的朝阳。
海面上，一叶小舟正朝着星落岛的方向驶来。舟上的人影穿着月白色的长衣，身形纤瘦。
沈青棠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