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间，在修士的感知中不过弹指。
厚土峰洞府的石门已经两年没有开启过。
外面的四季更替被隔绝在阵法之外，洞内只有恒定的灵气温养和泉眼细碎的水声，日复一日地流淌。
林晚舟盘坐在灵泉边，地乳通心莲的第三片叶子已经长了出来。
叶面上的金色纹路比两年前多了数倍，密密麻麻地交织着，像是一卷自然生长的符谱。
两年间她将全部心神沉入修炼，白日以太初蕴符诀修炼，修炼术法、参悟古符，夜间引月华与星辉淬炼肉身，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修为在筑基中期的顶峰徘徊了许久之后，终于在某一天水到渠成地破开了那层桎梏。
灵力如潮水般涌过经脉，冲刷着每一处关窍，最终归于丹田深处，沉静而浑厚。筑基后期。
没有天雷，没有异象，甚至没有太多痛楚，仿佛厚积薄发之后的自然结果。
淬体方面更为顺利。
月华与星辉交替淬炼之下，她的皮肉筋骨早已远超同阶修士的承受极限。
月灵贝和星灵贝每日引下的灵力虽不算磅礴，却胜在持久精纯，日积月累，将她的肉身一步步推到了淬体境后期的层次。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一夜，月灵贝照例张开壳缝引渡月华，银白色的光丝从壳中射出，穿过洞府顶部的石隙，与高空的月光相连。
林晚舟盘坐在石台前，引导月华入体。第一缕银光渗入经脉时，她微微皱起了眉。
那感觉像是用一杯水去浇灌一片干涸的田地。
月华之力依然清冷纯粹，入体后依然沿着经脉流转，将血肉中的杂质一点点逼出。
但力度已经不够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月灵贝引下的月华之力只能触及她肉身最外层的皮膜，无法深入筋骨之间继续淬炼那些已经强化过的深层组织。
月华从头顶灌入，沿着经脉一路向下，在皮肉之间循环往复，但无论如何引导，那力道都差了一层。
就像用砂纸去磨一块已经打磨光滑的铁胚，表面依旧锃亮，但内部纹丝不动。
林晚舟睁开眼，看向月灵贝。
两枚贝壳的壳面银白暗纹依旧流转，生机平稳，但光芒比两年前暗淡了许多。
这两年持续不断地引渡月华，对它们的消耗不小。
即便她每日以灵泉温养、以灵力补充，贝壳本身的品阶决定了它们的上限。
二阶上品的月灵贝，已经无法满足淬体境后期修士的需求了。
星灵贝那边也是同样。
林晚舟转头看去，星灵贝的壳面金色斑点依然明亮，但引渡星辉时的力度也大不如前。
星灵贝比月灵贝更为珍稀，品阶却同为二阶，如今她每次引星辉淬体，都像是在用一根细线牵引一块巨石，力不从心。
她收回灵力，月灵贝缓缓合拢壳缝，银白色的光芒渐渐淡去。
“不够了。”林晚舟轻声说了一句。
洞府里很安静。二平还在沉睡。
两年前刚回洞府不久，二平便出现了一种异常的状态，先是食欲突然大增，接连吃掉了她备存的大半灵果和几枚兽元丹。
然后便开始嗜睡，蜷在灵泉边它自己的小窝里，一睡便是数日不醒。
沉睡期间，它身上的灰毛渐渐变得更有光泽，金纹偶尔会亮起微光，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一圈。
林晚舟知道这是什么，二平在升品。
灵兽的升品往往伴随长时间的沉睡，期间灵兽的体质、灵力、血脉都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她不敢打扰，只在每天修行之余为它输送一丝温和的灵力，帮它稳固沉睡中的状态。
如今两年过去，二平还在睡。
它身上的灰毛已经变得厚实柔韧，金纹从额头蔓延到了脊背，体型比沉睡之前大了一圈半。
偶尔在睡梦中，它的尾巴会轻轻抽动一下，身上的金纹闪过一丝微光，又归于沉寂。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醒。
林晚舟站起身来，走到灵泉边蹲下，伸手摸了摸二平的背脊。
小家伙在睡梦中感受到她的触碰，耳朵轻轻抖了一下，没有醒。
“慢慢来。”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二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站起身，走到洞府另一侧的石台前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沈青棠给她的那几枚阵法玉简和古符拓片，摊开在面前。
两年的参悟，她对这些古符纹的理解已经比最初深了许多，也渐渐摸到了一些规律。
星陨礁古符纹、沉船阵法玉简、地乳通心莲叶面上自然生出的纹路。
三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内在的联系，指向一个更为古老的符道体系。
与她所学的四御宗传承和云篆真君的符理都不同，却并非毫无关联。
她翻到一枚拓片，指尖点在其中一段纹路上。
这段纹路的走向与地乳通心莲第三片叶上的一道金色纹路几乎完全一致。
她将灵力凝成极细的一丝，沿着纹路在纸面上模拟了一遍，感受着灵力流经不同转折点时的细微变化。
灵力在第一个转折点受阻，第二个转折点顺畅，第三个转折点猛然加速，第四个转折点却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般，灵力差点脱手而去。
她若有所思。
这些古符纹的灵力节点分布极有规律，不同节点之间的灵力流转规则也各不相同。
如果将其中的规律总结出来，或许能推导出一套不同于现行符箓体系的灵力导引法门。
而这种导引法门，很可能与淬体有关，那些节点和转折，恰好在某种程度上暗合了月华与星辉入体时灵力在经脉中的流转路径。
林晚舟将拓片收好，闭目沉思了片刻。
月灵贝和星灵贝不够用了。要继续淬体，她需要更高品阶的灵贝，或者另寻他法。
星陨礁的星灵贝或许有更高阶的个体，但那片海域已经去过一次，再寻未必能遇到更好的。
而月灵贝在南海的分布虽广，二阶上品已是常见中的极品，三阶的月灵贝极为罕见。
她睁开眼，看向洞府顶部的石隙。日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修为已至筑基后期，淬体也到了瓶颈。
下一步该做什么，她心里隐约有一个方向。
师尊说淬体已成可入云纹海，如今淬体虽未圆满，但眼下的瓶颈已经不是继续苦修能突破的了。
或许进入云纹海，在符灵峰最核心的传承之地中，能找到新的契机。
她站起身来，走到洞府门口，掌心贴上石门内侧的阵法核心。
灵力灌入，石门缓缓开启。两年未曾见光的洞府，终于透进了第一缕新鲜的山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