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宗那日,天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太清宗的山影还浸在灰白的底色里。
林晚舟在宗门码头出示身份令牌,管事修士验过,笑着让了路:“船舱已经安排好了。”
她踏上跳板,二平跟在脚边,尾巴翘得老高。
三只隐灵蝶蛰伏在长生镯中,安静地感知着外界气息。
商船青蓝纹漆,船身宽阔,货舱堆满各色灵材,甲板上零星站着几位同去南海的修士。
二平趴在窗边,尾巴轻轻扫着地板,看了一会儿海面便觉得乏了,蜷成一团窝在她脚边打盹。
隐灵蝶被她放出来透气,三只浅青色的蝶沿着船舷低飞,翅翼边缘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色微光。
甲板上的修士只瞥见几道淡淡青影掠过水面,以为是海面反射的流光,并未留意。
在这艘灵船上,还有几位同门同去南海历练,几人相互打了招呼后,各自回了房间,经过一个多月的飞行,终于到达珊瑚港。
珊瑚城比林晚舟预想中更大。
城墙以珊瑚礁石混着青砖垒成,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街道按五行八卦分布,主街宽阔,两侧店铺林立,灵材铺、法器行、丹药阁招牌交错,间杂着食肆茶馆,修士们三三两两穿行其间,服饰各异,口音混杂,带着南海特有的开阔气。
林晚舟没有在街上多停留,直接朝城西方向走去。
太清宗驻地在珊瑚城西侧,一进三出的院落,门楣上悬着宗门徽记木牌。
院墙以青砖砌成,比城中大多数房屋高出半截,檐角垂着几道防潮的符纹,常年海风浸润,砖缝里生着薄薄的青苔。
林晚舟叩门入内,迎出来的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师兄,自称姓柳,常驻此地已有七年。
他引她到正堂落座,问明来意,便先介绍了一番驻地的职能。
“这边主要是收南海出产的灵材,珊瑚、海珠、水玉、海兽骨甲这些。宗门来的商船每半年走一趟,运回山门,回程会带些内陆的丹药、符墨和法器,转手卖给这边的散修和本地商铺。”
他指了指后院,“库房就在后面,这批货刚清点完,过几日便要装船。”
他顿了一下,又道:“驻地也是南海这一带的消息集散地。宗门弟子来往多,哪片海域有新发现的矿脉,哪个港口的灵贝出了好品相,哪条航线的海兽最近活跃,大抵都能打听到一些。”
林晚舟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直接问:“柳师兄,我想打听月灵贝、星灵贝,在南海能寻到么?”
柳师兄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仔细看了她一眼:“月灵贝,要去往远海去一些了,潮汐稳定的海域才多见。这种东西散修或者猎人队偶尔能采到,但不会拿到铺子里零卖,大多是私下出手或者攒够数量走大宗。你要是想收,我可以帮你留意着。”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停了一下:“至于星灵贝……这个就稀罕了。我驻守南海这些年,亲眼见过的星灵贝不超过三次。据说只有极深的海沟或者特殊地脉附近才有,而且打开的时间很短,通常是月圆之夜子时前后,贝壳会对着天上星光张开,引一丝星力入壳。要是错过了时辰,就得等下一个月圆。”
林晚舟听得仔细,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底。她没有急着追问星灵贝的具体产地,只问了一句:“那月灵贝和星灵贝,若是要自己去寻,该往哪个方向去?”
柳师兄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正堂左侧墙壁前,那上面挂着一幅手绘的南海海域地图,纸边已经泛黄,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他用指尖在南海上划了一条弧线:“珊瑚港往东南方向,航行大约十天左右,有一片叫做落星湾的海域,那里的海床比较深,潮汐规律,月灵贝偶尔能成片出现。”
他的手指又向更深的海域移了一截,“再往东南走三四天,有一片暗礁群,地图上没有名字,但老渔民叫它星陨礁。据说是上古时候有星辰坠落留下的痕迹,星灵贝最常在那片礁石附近出现。”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那片海域海流复杂,而且常有大型海兽出没,去的人很少。若你真要去,最好别一个人走。”
林晚舟起身走到墙边,仔细端详了片刻地图,将那两处位置默记于心。
“那师兄知道星落岛吗?”
她回头朝柳师兄拱了拱手:“多谢师兄指点,这些消息对我很有用。”
柳师兄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来:“小事。你若要收月灵贝,我可以帮你问几句;若要去星陨礁,那就要自己掂量了。”
柳师兄的消息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二日清晨,林晚舟刚在院中练完一套调息,便见柳师兄从正堂出来,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朝她晃了晃:“林师妹,月灵贝有消息了。五天后珊瑚城东市的琳琅阁有一场小型拍卖会,其中一对二阶月灵贝会拿出来拍。品相据说不错,贝壳完整,灵光未散。”
林晚舟收起功法,接过玉简扫了一眼,上面寥寥数语,附了月灵贝的简要描述和起拍价。
她心中暗喜,面上依旧沉稳,点头道:“多谢师兄,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柳师兄摆摆手:“你运气不错,这东西平时不常上拍,这家铺子也是熟人,听说有人托售,我才顺道问了一嘴。”
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想拍下来,灵石得备足。南海这边的拍卖会,不比宗门内门交易那么温和。”
林晚舟应下,心中已有计较。她的灵石储备还算充裕,但若月灵贝品相确实好,便值得投入。
五日的时间不算短,她也不打算干等。既然月灵贝的消息已经有了着落,剩下的时间正好用来熟悉珊瑚城的环境。
她放慢脚步,从城东一路向西,沿途观察着行人的装束、摊位的货物、店铺的招牌,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勾勒这座城的大致格局。
二平蹲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摆动着,偶尔被路边摊上那些晒干的海产灵货吸引,歪着脑袋嗅上几口。
林晚舟察觉到它的好奇,便在路过一个卖干海藻和蜜渍灵果的小摊时停了一步,买了几枚灵果递给它,又顺手给长生镯中的三只隐灵蝶渡了一丝灵力,算是安抚它们。
她在一家名为南海渔获的灵材铺前停下脚步。
铺门口摆着几只大木盆,里面养着活的海产灵兽,有几只蚌壳半开,露出内壁银白色的珠光,都是一些一阶灵贝。
铺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修士,见她在看,热情招呼:“道友是刚来南海吧?要不要看看这批新到的珍珠贝?都是近海三日内的货,开出来的珍珠品相随缘,运气好能开出二阶水灵珠。”
林晚舟蹲下看了看,倒不是真要买,只是借着看货与铺主聊了几句。
她问起这附近海域的海兽分布、潮汐规律,铺主倒也健谈,一边拨弄盆里的贝壳一边说了不少近海的情况。
虽然多是零散见闻,但拼凑起来,也对珊瑚港周边水域有了大致印象。
她又在街边一处修士驿站停留了片刻,那里贴着一张张告示和任务单,有求购灵材的,有招募猎队的,也有出售海图的。
她大致扫了一遍,没有急着接单,但将几家看起来靠谱的猎队名号和联络方式记了下来,留作备用。
临近午时,她在街角一家面摊坐下,要了一碗加了海产灵贝的汤面。
面摊不大,但食客不少,大多是本地修士和码头上的帮工。
她一边慢慢吃面,一边听邻桌的人闲聊,有人说起前几日一艘商船在落星湾附近遭遇了大型海兽,船身被撞出一个大洞,幸好跑得快。
又有人说星陨礁那边最近有异象,夜里能看到海水底下透出光来,不知道是灵脉还是什么沉船遗迹。
林晚舟没有插话,只是将那些话记在心底,和二平慢慢吃完了那碗面。
回到驻地时已是傍晚,柳师兄正和另一名驻守弟子在院中核对货单。
他见她回来,随口问了一句:“逛了一整天?”
林晚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大致摸清了城里的布局,也听了一些近海的消息。月灵贝的拍卖还有五天,正好把这些时间利用起来,多了解些情况再出海。”
她微微一顿,“另外,关于星灵贝和星落岛的情况,我还有些细节想再问问。”
柳师兄抬头看了她一眼:“星落岛在星落湾深处,不常有人去,不过你若想打听,我这边倒是有几份老船夫口述的航路记录,回头整理出来给你。”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那片海域确实不算太平,你到时候要是真要去,最好等月灵贝到手、队伍组好之后再动身。”
林晚舟应下,转身回了自己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