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过去，林晚舟的几只隐灵蝶幼虫发生了巨大变化，半年前开始吐丝将自己包裹起来，几近透明的纤细细丝将自己臃肿的身子包裹得密不透风后就沉睡了。
这是要变态成隐灵蝶了。林晚舟赶忙将它移至灵气最充足的地方。
那三枚茧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接连破开。
每一只破茧而出的隐灵蝶都带着几乎透明的翅翼，在灵气的浸润下逐渐舒展、变硬、显露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它们通体呈浅青与淡金交织的色泽，体形不过一寸有余，落在指尖时几乎没有重量，像一小片会呼吸的月光。
因着早已结契，它们醒来时便自然地向着林晚舟的方向聚拢过来。
第一只从茧壳上轻轻一跃，振翅落在她的指尖，触角微微晃动，像是在辨认气息。
第二只绕着她飞了两圈才落下来，停在她的袖口上。
第三只则慢悠悠地爬出茧壳，又站了一会儿才展翅飞起，歪歪斜斜地绕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她的肩头，二平常蹲的那个位置。
二平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耳朵抖了抖，目光在那三只蝶与林晚舟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打了个小哈欠，把脑袋转到另一边去了。
大约是觉得这几只会飞的叶子占了自己的位置，又大约是见林晚舟面上带着笑意，便没有计较。
林晚舟微微抬起手指，看着指尖那只隐灵蝶缓缓合拢翅翼，又轻轻展开，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她能通过灵契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状态，灵力流转顺畅，生机充沛，与刚结茧时那种沉眠般的静默截然不同。
它们从茧中带出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精纯而稳定，竟已稳稳地落在了二阶下品的品级。
三只二阶下品灵虫，以一窝卵孵化出来的概率而言，算是难得的运气了。
她将手指放平，那只蝶便顺着她的指节慢慢爬到手心，微微颤动着翅翼，像是在回应她的注视。
林晚舟看着它，心中快速估量着：隐灵蝶之所以珍贵，不在攻击也不在防御，而在于它的隐蔽与感知能力。
它们的翅翼构造能自然折射周围光线与灵力波动，若非刻意探查，与它同阶的修士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
“试一试。”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她走到洞府门口，将手心那只隐灵蝶轻轻托起，朝它传递了一道意念：飞远些，在洞府外绕一圈，避开修士的探查。
又转头对落在肩头和袖口的两只说：“你们也去，回来时告诉我，有没有被注意到。”
三只蝶微微振翅，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它们陆续从她身上飞起，轻飘飘地穿过洞府的出口，无声地融入了外头午后的日光中。
翅翼上的浅青色在光线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两道几乎不可见的影子，转眼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林晚舟站在洞府门口，以神识向外延伸，仔细扫过周围百丈范围。
她的神识覆盖之处，草木、岩石、风过枝头的痕迹都清晰可辨，但没有那三只隐灵蝶的踪迹。
它们像是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之中，甚至连灵契传回的气息也变得若有若无，若非刻意感应，几乎要以为它们已经飞出了感知范围。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其中一只最先飞回来。
它穿过洞府的入口时几乎无声无息，翅翼边缘带起一丝极淡的风，落回林晚舟的手心时，像是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汇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也陆续回来，依次落在她肩头、指尖、袖口。
通过灵契传来的意念清晰而简单：没有被发现，它们甚至从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头顶不过三尺处掠过，对方毫无察觉。
林晚舟蹲下身，将手放低，让三只蝶落在她面前的青石地面上。
它们收拢翅翼，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三枚小小的、会呼吸的浅青色叶片，正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她看着它们，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成了。”
三只蝶像是听懂了她语气里的肯定，其中一只轻轻振了振翅，在她指尖绕了半圈，又落回原地。
二平从旁边走过来，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了那三只蝶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林晚舟。
它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鞋面，像是在说：还行吧。
林晚舟摸了摸它的头，又看了看那三只安静而乖巧的蝶，心里默默盘算着：有了它们，以后若要探查某些不方便亲自涉足的地方，或是需要暗中观察某个目标，便多了一道极为隐蔽的耳目。
林晚舟将它们收入长生镯内，长生镯内有各种灵果灵花供它们食用。
几天之后，林晚舟坐在洞府中，面前摊着一卷刚画完的符箓，指尖还残留着青离木笔杆微温的触感。
这一年多的沉淀让她在符道上的感悟愈发精纯，灵力流转也越发圆融，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短板依旧明显。
昨日她与筑基后期的钱沐师兄切磋，对方持一柄长剑，攻势绵密如雨。
切磋开始的瞬间，她率先拉开距离。
符箓激发，一道青色的风刃从她指尖旋出，贴着地面切向钱师兄的脚踝，同时左手已经掐诀，灵力在指尖凝成一道细线，预备下一道符的衔接。
这种前后呼应的节奏在兽潮中已经练得十分纯熟，灵力与符箓之间的切换几乎无需思考，像是水沿着河道自然流淌。
钱师兄没有硬接那道风刃。他脚步微错，身形侧转，整个人便以一种几乎是滑行的姿态避开了风刃的路径，同时向前推进了半步。
这一步不大，却恰好踏进了林晚舟预设的攻击间隙之内。
林晚舟心中一凛，指间第二张符箓已然激发。
这次是一道二阶土墙符，灵力注入后在她身前半丈处升起一道三尺高的土黄色屏障。
这道墙不厚，但足以阻隔对方的直接突进，为她的下一轮符法争取时间。
然而钱师兄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土墙刚升起一半，他的枪尖已经点在尚未完全成型的墙体上，灵力注入，剑尖一抖，那半凝固的土墙便被震出一道裂纹，细碎的石屑飞溅开来。
钱师兄顺势侧身，从土墙的破口处挤入，长剑一收一送，剑身横拍向林晚舟的左臂。
林晚舟右手已经握住剑柄，剑身横挡，接住了这一击。剑枪相交，发出一声脆响，灵力激荡，将脚下的浮尘震得四散。
她的手臂被剑身上传来的力道震得微微发麻，虎口处一阵酸胀，对方的肉身力量远在她之上，即便她以灵力加持，依旧被压得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节奏便乱了。
钱师兄没有给她重新拉开距离的机会。长剑如影随形，剑身翻转，剑尖划出一道半弧，直取她腰侧。
林晚舟侧身避让，以剑身格挡，但那剑势连绵不绝，每一击都带着沉稳的力道与精准的角度，逼得她不断后移，原本预留的符箓灵力也无法从容调取。
她尝试在后退的间隙中催生金刚藤，然而左手刚掐诀，钱师兄的剑势忽然一变，不再是横拍或突刺，而是剑身下沉，猛地扫向她的膝弯。
这一招来得又急又重，林晚舟来不及以剑格挡，只能向侧面闪避，却正好落入对方预设的轨迹之内。
下一刻，一道凝实的剑气自剑尖绽出，如一道细长的银线，直刺林晚舟肩前。
那剑气太快了，快到林晚舟甚至来不及激发第三张符箓。
她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身前，以剑身护住胸腹。
剑气落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震鸣，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剑身传递到她的手臂、肩背，将她整个人连同后退的势头一起，推得向后跌去。
她双足离地，身体在半空中短暂地失去平衡，随即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后背撞上石板的瞬间，闷响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开来。
剑脱手，落在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剑身在日光下微微颤动。
她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她大口呼吸。
钱师兄已经收剑立定，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追击，只是看着她缓了一口气，才开口：“还好吧？”
林晚舟以手肘撑地，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微微发颤的右手，声音还带着几分未平的气息：“没事。”
钱师兄收了剑，走近两步，语气没有炫耀也没有安慰，只是很平常地说了一句：“林师妹的符法运用已经很好了，就是近身的时候，反应跟不上判断。”
林晚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师兄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