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宁的剑尖还滴着血,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她看着挡在面前那道光幕,又看了看光幕后面色平静的沈青棠,声音压得很低:“沈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棠没有撤掉光幕,也没有后退。
她的双手依旧保持着掐诀的姿态,灵力稳稳地输出,那道光幕不厚,但土灵气息沉凝厚重,在海面上像一堵矮墙。
“褚队长,蚌珠沉在水下,谁也没拿到手。”
沈青棠的声音不急不缓,“你说蚌珠归你,可方才动手前,这话你只对你队友说过,没对我和林师姐说过。”
褚宁的目光冷了一瞬。
她身后,余叔已经把那瘦高修士打杀,人往这边走来。
李乐也解决了他的对手,正蹲在礁石上喘气,听见这边的对话,抬起头来,眼神变了变。
后来的老昆和小罗也围了上来。
海面上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林晚舟已经站在沈青棠旁边,两人为互补之势,青霜剑还握在手里。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褚宁,又看了看沈青棠。
褚宁的剑没有收,余叔的手按在刀上,李乐虽然坐着没动,但呼吸已经沉了下去,明显在蓄力。
四个人。褚宁、余叔、李乐,加上还有后来的老昆和小罗。
褚宁这方的实力依然占优,但沈青棠那道土系光幕的强度不低,真打起来,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更何况,褚宁刚刚激战一场,灵力消耗不小。
这两人都是大宗门弟子,手中的底牌不是他们这些散修可比的。
“蚌珠就在下面。”褚宁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七个人打生打死才把这头三阶海蚌拿下来,你一道光幕就想拦路?”
“七个人?”沈青棠没有退,语气甚至没有起伏。
“褚队长,方才动手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是你和你的人,我和林师姐各对一个,谁也没闲着。”
“海蚌的三阶灵压谁都在扛,我这道光幕挡得住你的剑,也挡得住水下的暗流。蚌珠沉在水下,谁先拿到归谁,这话方才你没说,现在说,不合适。”
褚宁沉默了一瞬。
林晚舟在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褚队长,我们上船时说好的,遇险时各凭本事,互不拖累。”
“现在蚌珠在水下,谁捞上来算谁的,我觉得公平。当然,褚队长如果觉得不公平,也可以现在把话说明白。”
褚宁的目光从沈青棠身上移到林晚舟身上,又移回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海风从两拨人之间穿过,带着水面上残留的灵光碎片,一闪一闪的,像碎掉的月亮。
几息之后,褚宁忽然笑了一声。
她收剑入鞘,动作干脆。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余叔,抬了抬下巴。
余叔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虽然目光还带着警惕,但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李乐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水渍,没再盯着这边看。
“行。”褚宁转回头,看着林晚舟和沈青棠。
“既然说各凭本事,那就各凭本事。蚌珠在水下,谁先拿到归谁。我们这边的人不拦着你们,你们也别拦我们。”
她说完,身形一纵,率先朝蚌珠沉没的方向掠去。余叔和李乐紧随其后。
老昆和小罗飞向附近的岛礁,目光偶尔瞥向两人。
林晚舟没有急着动,她看向沈青棠,沈青棠也看向她。
两人目光一碰,沈青棠撤了光幕,但没有收诀。
沈青棠传音过来,声音极轻,“蚌珠事小,你寻你的月灵贝,我找我的沉船。为这一颗蚌珠生死博弈,不值。”
林晚舟微微点头。
这是林晚舟和沈青棠,离开灵船后,在路上快速商量的。
与其他们所有人取珠后,褚宁的视线转向他们,不如现在就分开,让他们没时间转向她们。
然后她动了。她没有追着褚宁的方向去,而是贴着海面朝侧翼掠出,同时左手一扬,一张青罡破煞符无声射出,在海面下三丈处炸开。
符力化作一道青色的冲击波,将水下暗流搅乱,也把蚌珠周围的水域扰成了一片浑浊。
褚宁游得快,但林晚舟这一手打乱了水下的视野,逼得她也得减速绕行。
沈青棠则从另一侧切入,双手掐诀,一道土黄色的灵力贴着海床蔓延,像一条无形的土龙,从下方朝蚌珠的方向推去。
她不与褚宁争速度,而是从海底抄底,将蚌珠下方的泥沙和礁石微微拱起,改变了蚌珠下沉的轨迹。
夜色里,海面下几道灵力光束交错纠缠,水花翻涌,碎浪飞溅。
那枚三阶蚌珠的银白色光芒时隐时现,像一只在网中挣扎的萤火虫。
最终,是褚宁先到。她的身法确实快,在水下的灵活度也远超林晚舟和沈青棠,指尖触到蚌珠的一瞬间,灵力一裹,便将其收入囊中。
她从海面下冲出来时,浑身湿透,但嘴角带着一丝笑。
她扬了扬手中的蚌珠,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拿到了,两位,后会有期。”
她朝余叔和李乐还有老昆小罗挥了挥手,几人朝青螺号的方向掠去。
林晚舟浮在水面上,看着褚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恼怒,也没有追。蚌珠于她本就可有可无,她此行的目标是月灵贝和星灵贝。
方才出手,只是为了不让褚宁觉得她们好欺负,仅此而已。
她转头看向沈青棠。沈青棠也正浮在海面上,湿了半边衣袖,但神情依旧平静。
“走吧,星落湾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