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好说，但海面下肯定有变动。以前这片海域的灵脉比较平稳，二阶海兽各有各的地盘，不会成群出现。”
“现在它们接二连三地冒出来，要么是底下灵脉出了变故，要么是前面有什么把它们的路堵了，只能往外走。”
沈青棠收起白帕，开口问了一句：“会不会是星陨礁那边的问题？那片海域本来就特殊。”
褚宁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有可能。我们原计划在星落湾停靠一晚后，你们往南走，我返航。但如果越往南二阶海兽越多，后面的航程风险不小。”
林晚舟一直在听，此时插了一句：“星落湾本身有没有海兽聚集的习性？我之前打听的消息里，那片海域相对平静，适合停靠。”
“星落湾内确实平静，问题是到星落湾之前这一段。按现在的频率，再走两天，可能每天都要打上两三场。打是打得过，但消耗扛不住。”
她说完看向开灵船的老昆和小罗：“航速能不能再提一些？争取少停多走，把路上时间缩到最短。”
老昆盘算了一下：“灵炉全开的话，大概能提两成，但要多吃灵石。而且船身震动大，你们在甲板上不容易歇。”
“吃灵石就吃灵石，安全到星落湾再说。这一路你们都警醒些，轮班盯着海面。我感觉到不对劲就不喊人了，直接动手。”
众人应下。林晚舟将青霜剑从鞘中抽出半寸，检查了一下刃口，确认方才那一剑没有卷锋，又收回鞘中。
她靠着船舷坐下来，看着青螺号的船首劈开深碧色的海水，浪花翻涌的白色泡沫向后飞溅。
海面之下，偶尔有暗色的影子一掠而过，不知是大型鱼群还是别的东西。
她把神识散开少许，贴着海面铺出去，能感应到水下数十丈的范围内有几道微弱的灵力波动，分散在远处，没有靠过来。
暂时还算安静。
但褚宁的感觉应该没错。林晚舟想。二阶海兽的异常聚集从来不是孤立的现象，底下一定有什么在变。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那是暂时性的海流紊乱，还是更麻烦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南方。海天相接的地方浮着几团厚重的积云，低低地压在海面上，把远处的天际线遮得模糊不清。
星落湾还在数日航程之外，星陨礁更远。而沈青棠要找的沉船，也在那个方向。
她收回目光，将长生镯中的三只隐灵蝶轻轻唤出一只，让它贴着船舷低飞了一圈，探查附近海面下的动静。
隐灵蝶无声无息地掠过水面，片刻后传回意念：周围三里内没有大型海兽，但正前方偏东方向有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像是海流对冲形成的小型涡旋。
她将这个信息转告褚宁，褚宁听完点了点头，朝老昆喊了一声：“东偏南五度，绕过前面那个涡旋。”
褚宁也不多问林晚舟是怎么知道的，修士都有一些自己的手段，不追根究底是修真界的常识。
老昆应声调整航向，青螺号微微偏转，继续向南航行。
海风推着帆布鼓胀起来，船速比之前快了不少，船身也颠簸得更明显了些。
甲板上几人都没有回舱，各自找了个能稳住身形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同时留着一分神识在外，随时准备出手。
又过了两天，傍晚之时，星落湾的轮廓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但海水已经变了颜色，从深碧转为一种更沉静的青蓝，波浪也平缓了些。
一头二阶中品的虎斑海蛇从船尾方向追上来，速度极快，缠住了青螺号的尾舵。
老昆拼命稳住方向，小罗用灵力催动船侧的防护阵勉强挡住海蛇甩尾的抽击，褚宁带着余叔和李乐，顶在前面，剑光和术法齐发。
林晚舟站在右舷，以青霜剑配合金刚藤牵制海蛇的颈部，沈青棠在另一侧以土系术法封堵海蛇的退路。
打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将这头海蛇彻底击杀。
海面重新归于平静。船身还在微微晃动，尾舵上残留着几道深深的划痕，小罗蹲在船尾检查损伤，眉头紧皱。
老昆在灵力炉旁调校参数，嘴上没说，脸色不太好看。
林晚舟收了剑，靠着船舷歇了一口气。
她数了数，今天三场战斗，昨天两场，前天两场。
频率在增加，间隔在缩短，这不是偶然。
她转头看向褚宁。褚宁站在船首，手按着腰间的剑柄，目光沉凝地望向南方海面。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几乎看不出动作，但林晚舟注意到余叔和李乐都看向她，他们在传音。褚宁正在和她的队友私下商议。
林晚舟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调动隐灵蝶，让其中一只悄无声息地从长生镯中飞出，贴在褚宁身后的船舱外壁上。
隐灵蝶虽只是二阶初期的灵虫，但它的灵觉远胜寻常灵虫，而且很难被人发现，加上灵契传递，褚宁的传音被断断续续地捕捉到一些片段——
“……不对……有大妖……异宝……不能……他们……”
断断续续，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褚宁和她的队友在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而她显然不打算把全部判断都告诉林晚舟和沈青棠。信不过。或者说，有别的打算。
林晚舟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青霜剑的剑柄。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将隐灵蝶收回，才以灵力凝成一线，向沈青棠的方向传了一句极短的音：“他们也发现了。在私下商议。”
沈青棠站在不远处，闻言只是极轻地眨了一下眼，没有转头，也没有回传音。
但她握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林晚舟知道她收到了。
片刻后，褚宁结束了与队友的传音，转身朝林晚舟和沈青棠走来。
她的步伐依旧利落，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像是方才那场战斗只是一次寻常的遭遇。
褚宁站定，语气比之前沉了些，“两位道友，眼下海兽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越来越密。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片海域不太对劲。”
“要么是底下有大妖出没，把二阶海兽都逼出来了，要么就是有什么异宝现世，引得海兽躁动。你们还是按原计划去星落湾？”
林晚舟与沈青棠对视了一眼。
“我是不会更改计划的。”林晚舟先开口，语气平稳。
“我也是。”沈青棠点头。
褚宁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来，朝两人竖了个大拇指。
脸上露出一丝带着佩服意味的笑容：“好。二位道友胆识过人，褚某佩服。”
她收回手，话锋一转，“这一路上相遇也是缘分。我们本来在星落湾附近就要折转返航的，但既然有这缘分，不如继续护送二位道友一段路。不多加灵石，顺路的事。”
她说得自然，像是真心实意地要帮忙。
但林晚舟和沈青棠都清楚，这话里有多少是真意，有多少是借口。
林晚舟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褚宁，想起方才隐灵蝶截到的传音片段。
褚宁的队友余叔和李乐，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明显也在留意她们的反应。
修真界这样的传闻不少。海面上突然聚集的海兽、不自然的异动，往往意味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褚宁她们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刀口舔血，最清楚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搏。
若真是有大妖就跑，有异宝她们也不会轻易放过。
但林晚舟和沈青棠，一个是来找灵贝的符修，一个是来找沉船遗物的玄机峰弟子，和她们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林晚舟心里很清楚：在这片海面上，没有谁是完全可信的。
褚宁她们有她们的算计，她和沈青棠也有各自的目的。
褚宁也知道他们是大宗门弟子，有些保命护道手段，也不好真的轻易将他们打杀了。
她看了看沈青棠。沈青棠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意思。
林晚舟收回目光，朝褚宁点了点头，语气平常：“那就麻烦褚队长了。”
褚宁笑了笑：“客气。”
海面上，最后一抹暗橘色的余晖沉入水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青螺号点起了船首的灵灯，微弱的青光落在船前方的水面上，映出一小片摇晃的光晕。
远处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泛起的磷光闪过，像是深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浮动。
林晚舟靠着船舱坐下，闭上眼睛，指腹轻轻按住长生镯的位置。
隐灵蝶在镯中安静地伏着，两对翅翼偶尔轻轻一颤，随时可以放出去探查。
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青螺号在黑暗的海面上继续向南航行，朝着星落湾的方向，缓缓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