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流火千壑的亡命奔逃与短暂调息,林晚舟带着二平,如同两道融入炎域背景的幽影,以近乎本能的谨慎与对地形的熟悉,终于迂回绕出了那片死亡区域,踏上了相对常规的离开炎域的道路。
一路上,她几乎摒弃了所有可能引起注意的行为,不再探索,不再停留,甚至刻意避开了几处已知可能有稳定资源产出的地点。
她的目标异常清晰:以最快、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离开炎域,返回太清宗。
为了迷惑可能存在的追踪,尽管二平感觉不到那金丹神识标记了,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她甚至没有选择最短的直线路径,而是刻意绕行了几处修士活动相对频繁、气息混杂的区域,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赤色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穿行。
半月后,风尘仆仆、气息内敛却难掩疲惫的林晚舟,终于再次看到了熔城那标志性的、由巨大黑曜石和暗红金属构筑的宏伟城墙。
熔城的城墙在身后逐渐靠近,喧嚣的人声与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晚舟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城门处川流不息的人群。
她压低了头上戴着的、带有简易幻形符文的斗笠,肩头的二平也机警地缩在她颈侧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她没有去往西区那嘈杂的自由集市,那里虽然交易自由,但人多眼杂,容易留下痕迹。
她穿过几条相对清静些的街道,凭着记忆中在太清阁驻地时偶尔听同门提及的信息,以及这几日在炎域边缘刻意打听来的消息,径直走向熔城东区一片区域。
这里聚集着数家背景深厚、信誉卓着,且以保密性高着称的大型商阁与拍卖行。
她的目标,是其中一家名为墨香丹阁的店铺。
此阁传闻与某个以炼丹术闻名的大派有些渊源,在周边数域的主要仙城都有分号,不仅丹药种类齐全、品质上乘,更以严格遵守交易保密契约而闻名,甚至有针对高阶客户的私密交易室,深受不少需要隐藏身份或处理敏感资源的修士青睐。
丹阁门面并不张扬,黑底金字的匾额,两盏青玉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林晚舟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维持在筑基中期,略微显露出一丝经年历练后的风尘与沉稳,迈步走了进去。守卫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并未阻拦。
阁内空间开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丹香,与外面熔城的硫磺味截然不同。
柜台后站着几位身着统一墨绿色袍服的侍者,修为皆在炼气后期至筑基初期不等,面带职业化的微笑。
一位面容清秀的女侍者迎了上来,声音轻柔:“欢迎前辈光临墨香丹阁,不知有何需要?本阁各类丹药齐全,亦可接受定制或材料兑换。”
林晚舟压低声音,言简意赅:“我需要上好的疗伤、固本、快速恢复灵力之丹,适用于筑基中期,最好是丹成上品。另外,还需温和滋养妖兽本源、促进恢复的灵兽丹药。”
女侍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类从炎域出来的修士,十有八九都带着伤,寻求好丹药并不奇怪。她微微躬身:“前辈请随我来雅间歇息,晚辈这就去请执事与您详谈。此类丹药,尤其是上品,价值不菲,且部分稀缺品种可能需要以物易物。”
林晚舟点点头,这正是她所期望的流程。她被引至一间布置清雅、设有隔音禁制的小房间内,侍女奉上灵茶后悄然退下。
不多时,一位身着墨绿长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却并不令人反感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修为在筑基后期。
他拱手笑道:“在下姓周,忝为此间执事。听闻贵客需要上品疗伤固本丹药与灵兽丹?鄙阁确有存货,不过……”
他话语微顿,观察着林晚舟的反应。
林晚舟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眼神平静的面容,直接道:“周执事不必多言,我明白规矩,灵石我备了一些,但想必不够。我手中有些炎域深处得来的药材,不知贵阁可否估个价,用以抵扣?”
周执事笑容更真诚了些:“自然可以。本阁向来公道,只要药材品质上佳,价值相当,一切好说。不知贵客是打算先看丹药,还是……”
“先看药材吧。”林晚舟打断他,手腕一翻,两个灵气盎然的玉盒便出现在桌上。
她没有完全打开,只是掀开一条缝隙,顿时,两股精纯而独特的药香逸散出来。
周执事神色一肃,眼中精光一闪,凑近细看。
第一个玉盒中,是三株通体赤红如血、叶片如同火焰跳动般的灵草,草心结着一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赤红浆果,散发着精纯而温和的炽热生机血焰心兰,生于地火精粹汇聚且煞气稀薄之处,是炼制高阶火属性疗伤丹药赤阳返魂丹的主药之一,极为罕见,对火系修士的伤势修复有奇效。
第二个玉盒中,则是一小截约莫手指粗细、如同黑玉般温润、表面却天然生长着金色丝状纹路的根茎,散发着一种沉厚、安抚神魂的奇异气息金纹安魂木,并非炎域独有,但能在炎域深处找到并保持完好药性的,同样价值不菲,是炼制多种稳固道基、安抚心神、抵御心魔类丹药的辅药,甚至可做某些高阶定神香的主料。
这两种灵药,都是林晚舟在炎域历练时,凭借二平的敏锐和自己对灵药的认知,在极其危险或隐秘之处侥幸所得。
它们珍贵,但又不像烬生醉梦藤那样独一无二、牵扯重大,用来交易正合适。
周执事仔细查验了片刻,甚至动用了一种探测类的法器确认药性未曾流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与惊叹。
“贵客好机缘!这血焰心兰和金纹安魂木,皆是不可多得的上品灵药,药性保存完好,尤其这血焰心兰,年份足有三百年以上,难得!不知贵客想如何处置?”
林晚舟沉声道:“优先换取我所需的丹药。若有剩余,再折价成灵石。但有一点,我希望此次交易,贵阁能完全保密,不记录我的身份信息,不留存交易影像。”
周执事毫不犹豫地点头:“墨香丹阁的规矩,贵客尽可放心。我们只认契约与信物,不问来路,不留痕迹。此乃本阁立身之本。”
他取出一张泛着灵光的黑色契约纸,“此为保密魂契,双方以神识烙印,若有违者,必受反噬。”
林晚舟仔细查验契约内容,确认无误后,与周执事各自留下了神识印记。
契约化作两道黑光没入两人眉心,一股无形的约束力生成。
有了契约保障,交易便顺畅起来。周执事取来数个玉瓶和玉匣,一一介绍:
“上品玉髓丹,三粒,主疗内伤,温养经脉,对火毒暗伤有奇效。”
“上品归元一气丹,五粒,快速补充大量精纯灵力,稳固道基。”
“上品养魂安神散,一瓶,调理神识,平复心境,抵御外邪侵扰。”
“百年石钟乳精华,三滴,温和滋养,固本培元,可辅助以上丹药发挥更大效力。”
“灵兽本源丹,十粒一瓶,针对妖兽本源损伤,药性温和持久。”
“百兽玉髓膏,一盒,外敷内服皆可,促进妖兽外伤愈合与体质恢复。”
这些丹药,无一不是精品,放在外面都是有价无市,寻常筑基修士难得一见。
林晚舟一一查验,确认药性精纯澎湃,正是她目前最急需之物。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林晚舟用两株血焰心兰和那截金纹安魂木,换取了上述所有丹药,外加周执事做主添上的一小瓶炎域常用的清瘴避毒丹,以及五百块中品灵石的找零。
双方皆大欢喜,周执事得到了难得的珍稀药材,充实了库存。
林晚舟则获得了能让她和二平迅速恢复、甚至更进一步的顶级丹药。
交易完成,周执事亲自将林晚舟从一条隐蔽的侧门送出,彼此再无多言,只有那道魂契在识海中微微发热,提醒着此次交易的存在与保密义务。
走出小巷,重新汇入熔城的人流,林晚舟感到一阵轻松。
她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立刻将新得的丹药分门别类收好,尤其将那瓶灵兽本源丹和百兽玉髓膏小心地递给眼巴巴望着的二平。
有了这些丹药,她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将状态恢复至最佳,甚至因祸得福,让修为和本源更进一步。
林晚舟拿着师兄给的令牌回到宗门常驻地,让执事给她安排了一间僻静的房间开始闭关疗伤。
到了驻地总算让林晚舟有了一丝安全感。
药力化开,温和而持续地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与脏腑,抚平激战与逃亡留下的隐患,补充近乎枯竭的灵力。
长生镯内精纯的乙木灵气也自发流转,辅助疗愈。
二平也抱着兽元丹,在一旁蜷缩着吸收药力,灰毛渐渐恢复了些许光泽。
数日后,林晚舟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脸色虽然依旧不如全盛时红润,但那种虚弱的苍白已褪去大半,眸光重新变得清亮有神,体内灵力恢复了八九成。
最重要的是,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随着离开炎域核心区域和时间的推移,渐渐淡去。
“差不多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久违的、力量重新充盈身体的踏实感。“该回家了。”
林晚舟和驻地的同门道别,这次目标明确,直奔城东的云舟码头。
码头上停泊着数艘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飞行法器和云舟,有的属于各大宗门商队,有的则是公共运营的,通往周边各个重要城池或资源点。
林晚舟找到了悬挂太清宗附属凌云渡标志的售票阁楼。
她出示了太清宗弟子令牌,以历练结束,返回宗门为由,购买了一张前往太清宗坊市的中等舱位飞舟票。
乘坐宗门外围产业的飞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拿着刻有航班信息和简易防护阵法的玉质船票,林晚舟心中稍稍安定。登舟时间是明日辰时。
她没有再乱跑,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干净但普通的客栈住下,闭门不出,静静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也在心中梳理着归宗后可能需要汇报和处理的诸多事宜。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林晚舟已收拾妥当,恢复了那身普通的月白衣裙,肩头蹲着精神好转的二平,随着人流,验票登上了一艘大型木质飞舟。
中等舱位于飞舟中部,房间不大,但整洁安静,设有简易的隔音和聚灵阵法。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和低沉的嗡鸣,飞舟缓缓升空,巨大的法翼划破晨雾,调整方向,朝着东北方的天际稳稳驶去。
熔城那庞大的轮廓在下方逐渐缩小,最终被翻滚的云海与远处赤红的地平线所吞没。
林晚舟站在舱室小小的琉璃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涛与下方迅速变化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
“回家了。”她轻声对二平说,也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