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的心念刚刚从涅盘顿悟的余韵中抽离,正与二平轻声商议着归宗的计划,一股毫无征兆的、冰冷刺骨的凛冽杀意,如同极地寒风,骤然穿透简陋的石洞屏障,狠狠刺在她的神魂之上!
“嗡——!”
她全身汗毛倒竖,筑基中期圆满的灵觉疯狂预警,心脏几乎骤停。
怀中的二平更是吱地一声尖叫,灰毛根根炸起,银纹急促闪烁,传递出极度恐惧与警惕的情绪。
这杀意远比她遭遇过的任何筑基修士都要恐怖!磅礴、凝练、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与阴冷,更夹杂着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煞之气!
金丹修士!而且绝非善类!
林晚舟的思维在瞬间冻结后,以超越以往的速度疯狂运转。
走!必须立刻走!没有任何犹豫、权衡、侥幸的余地!
在金丹修士面前,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外的炎域,所谓的道理、先来后到、无意窥探,都是笑话!
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甚至不需要理由,就能让她和二平彻底消失!
“疾!”
她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半躺着的姿势下,左手已闪电般从储物袋边缘抹过,指尖夹着的两张神行符爆发出耀眼的灵光,一张拍在自己胸口,另一张几乎同时贴在了二平背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仿佛这个动作已在生死边缘演练过千百遍,事实上三年的炎域生涯,这种瞬间远遁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嘭!” 一声轻微的空气爆鸣,林晚舟抱着二平,如同被无形巨力猛地推出石洞,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淡影,朝着与杀意来源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火山喷发区的侧翼边缘,不顾一切地疾驰而去!
她甚至不敢直接冲向开阔地,而是选择借着喷发区边缘复杂的地形和狂暴紊乱的火灵力场作为掩护!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刹那——
“嗯?”
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哼,如同闷雷般在林晚舟原先藏身的石洞附近响起。
一位身着暗红色锦袍、面容阴鸷、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缓缓从一片扭曲的热浪中现出身形。
他眼神如鹰隼,扫过那简陋的石洞,洞内还残留着林晚舟匆忙撤离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机气息。
“跑的倒快。” 锦袍金丹修士,正是林晚舟先前惊鸿一瞥、听到谈话中提及的,那个与炎域猎人勾结的家族长老,微微眯起眼睛。
他并未立刻追击,反而仔细感应了一下。
“筑基中期?气息收敛得不错,符箓激发也够果断,看来是常年在这炎域厮混的老鼠,嗅觉倒灵敏。”
他身后,三名身着皮甲、满脸横肉的筑基期炎域猎人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看着空荡荡的石洞和长老阴沉的脸色,噤若寒蝉。
“长、长老,可是有人窥探?” 为首一名独臂猎人小心翼翼地问。
“一只侥幸路过、惊弓之鸟般的小老鼠罢了。”
锦袍长老语气淡漠,似乎并未将林晚舟放在心上。
他更在意的是方才与这几个猎人头目分东西时的争执是否被听去。
不过,区区一个筑基中期,就算听到只言片语,又能翻起什么浪花?谅她也不敢四处宣扬。
这种传闻也不是没有在炎域之内传过,也没什么人能说出个一二来。
“此地不宜久留,按方才议定的份额,速速交割清楚。”
锦袍长老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逃遁的小老鼠,转向几名猎人,语气转冷,“若再有多言,休怪本座不念旧情。”
几名猎人连连称是,不敢再有异议。
然而,就在锦袍长老与猎人交涉之时,他那强横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罗网,悄然向着林晚舟逃离的方向蔓延开去,虽然并未全力追击,却也习惯性地留下了追踪印记,并留意着那个方向的动静。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随手为之,如同走路时随意踩死一只可能碍眼的蚂蚁。
此刻的林晚舟,已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神行符的光芒在体表流转,她的身形在赤色岩石与蒸腾的热浪间拉出一道道残影。
她不敢飞得太高成为靶子,只能贴地疾行,利用一切地形起伏、熔岩沟壑、甚至尚未完全冷却的小型岩浆流上方扭曲的空气来掩护身形。
敛息符、匿影符、扰灵符……一张张专门用于隐藏和干扰的符箓被她不要钱般地激发,贴在自己和二平身上,或者干脆在身后沿途引爆,制造出小范围的灵力乱流和视觉误导。
这些符箓品阶不高,对付金丹修士的神识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增加对方追踪的难度,干扰其判断。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疾驰,而是因为后怕与那挥之不去的、如同附骨之蛆的金丹威压感。
额角冷汗涔涔,刚刚顿悟后略显红润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胸腹间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下隐隐作痛,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支撑着神行符的消耗。
“二平!他们跟上来了吗?能闻到气味吗?” 林晚舟一边疯狂逃窜,一边焦急地向怀中的二平传音。
小家伙对气息的敏感远超寻常,是她此刻最重要的预警。
二平将小脑袋死死埋在她怀里,鼻翼急速耸动,全力感知着后方。
片刻后,传来一道带着惊惧与困惑的意念:“没有直接追来的气味……但是……好像有一种很淡很淡、冷冰冰的线,从我们离开的地方,若有若无地飘在我们后面很远的地方很隐蔽!”
林晚舟心中一沉。神识标记! 果然是金丹修士的手段!对方可能并未立刻亲自追杀,但却像放风筝一样,用一缕神识遥遥锁定了她!
这意味着,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凭借这缕神识标记找到她的大致方位,甚至可能在她停下或松懈时,给予致命一击!
“不能停!继续跑!往最混乱、最难以追踪的地方跑!” 林晚舟咬牙,又拍上一张三级神行符。
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这三年在炎域各处险地摸爬滚打,对地形极为熟悉。
她立刻改变方向,不再直线逃离,而是折向一片被称为流火千壑的区域。
那里地火活跃至极,地面上遍布着无数随时可能喷发灼热气体或小型岩浆的裂缝孔洞,地形支离破碎如同迷宫,火灵力狂暴混乱到了极点,对神识的干扰极强,甚至可能灼伤、吞噬较弱的神识力量。
即便是金丹修士,若非必要,也不愿将神识过多探入那种地方。
这是险地,但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生路!
她将剩下的敛息匿踪类符箓效果催到极致,不惜消耗本命精血,强行催动曦阳熔金焰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内敛焰光,试图以其独特的、融合了地火阴煞的气息,去混淆、对抗那缕金丹神识标记的锁定。
一路奔逃,惊心动魄。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去查看长生镯内灵药的状况,只靠着残存的几枚普通回气丹和意志力硬撑。
足足亡命奔逃了一日一夜,深入流火千壑近百里的核心区域,周围已是名副其实的火焰地狱,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毒烟与高温,地面滚烫,不时有火柱冲天而起。
林晚舟的灵力几近枯竭,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怀中的二平也萎靡不振。
她终于找到一处由几块巨大耐热黑曜石天然堆叠形成的、下方有一丝微弱稳定地气上涌的狭小缝隙,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立刻用最后的力量布下最简陋的隔绝阵法,然后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二平……再……再仔细感应一下……那线……还在吗?” 她虚弱地传音。
二平努力集中精神,嗅探了许久,才传来一道不确定的、疲惫的意念:“好像……断了?或者被这里乱七八糟的火烧没了?味道太乱太冲,感觉不到了……”
林晚舟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一松,但并未完全放下。
金丹修士的手段莫测,也许那标记并未完全消除,只是被此地狂暴环境暂时屏蔽或干扰。
但无论如何,她暂时安全了。
代价是惨重的:灵力几乎耗尽,伤势加重,储备的符箓消耗大半,尤其是珍贵的隐匿和神行符几乎告罄。
她躺在滚烫的岩石上,望着缝隙上方那片被火光映照得一片赤红的狭窄天空,心中后怕与庆幸交织,更有一股冰冷的怒火与决心悄然滋生。
“炎域猎人……家族金丹……勾结分赃……” 她回想起那惊鸿一瞥听到的零星话语和感受到的阴煞之气。
自己无意中撞破的,恐怕是一个盘踞在炎域及其周边、涉及多个势力的灰色利益链条,甚至可能是那庞大网络的一环!
“这次……差点就真的涅盘失败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中却燃起更加坚定的光芒。
“必须尽快离开炎域!此地已成是非漩涡,不是我一个筑基修士能久留探究的了。归宗!立刻归宗!将所知一切上报师尊,借助宗门之力!”
她强撑着坐起,取出长生镯内几株最温和的疗伤补气灵药,也不炼制,直接嚼碎吞服,又喂给二平一些。药力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脏腑。
调息了约莫两个时辰,恢复了一丝行动力后,林晚舟不再犹豫。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在此地遗留的所有痕迹彻底清除,换上一套不起眼的旧衣服,再次调整气息,伪装成一个身受重伤、侥幸从险地逃出的普通火修散修。
“走,二平。这次,我们真的回家了。用最隐蔽、最快速的方式。” 她抱起恢复些许精神的二平,目光投向北方,眼神锐利如刀。
炎域三年,始于一场火山喷发的震撼,终于一次金丹杀劫的逃亡。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她无数磨难与机缘的炽热土地,身形一动,如同融入背景的热扭曲,悄无声息地向着流火千壑外围,向着归家的方向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