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回到厚土峰洞府时，暮色已深。洞府内灵气氤氲，泉眼处传来细微的水声，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先是将今日坊市淘来的《符墨杂录》拿出放到书案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寒玉细颈瓶。
五颗淡金色的虫卵安静地躺在瓶底，在灵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她以神识探查了一番，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盆中。
玉盆是以前闲置的灵植盆，质地温润，内壁刻有简单的聚灵纹路。
她注入大半盆清澈的二阶灵水，价格不菲，但为了这虫卵能顺利孵化，也是值得的。水面微微荡漾，倒映出她专注的侧脸。
做完这一切，她又并指凝出一缕精纯的灵力，如同细丝般探入水中，轻轻包裹住几颗灵虫卵。
灵力不宜过浓，但也不能太少，需让它们感受到温和的气息，如同母体般安稳。
“这样就好了。”她轻声自语。
二平一直趴在玉盆边缘，小脑袋探得低低的，两只前爪搭在盆沿上，灰毛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它看着林晚舟那些细微的操作，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又带着一点“这就完了？”的困惑。
等林晚舟收手，它抬头看了她一眼，小鼻子微微耸动，似乎在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林晚舟看懂它的表情，不由得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是，就这样。它们要慢慢长大，就像你当年慢慢长大一样。”
二平被摸了摸头，显然对这个解释很满意，又低头看了看盆中的灵虫卵，仿佛在认认真真地记住它们的样子。
然后它打了个小哈欠，从盆沿上跳下来，自己爬到旁边的蒲团上蜷成一团，开始打盹。
显然，这三颗圆滚滚的、不会动的卵，暂时还没有引起它太多的兴趣。
接下来几日，林晚舟每隔一天便换一次灵水，每次换水时都会重新注入一丝温和的灵力。
第七日清晨，她照常去查看时，发现其中两颗灵虫卵已经渐渐失去了生机。
又过了两日，剩下的三颗虫卵依次裂开，露出里面短短胖胖的淡金色肉虫。
它们约莫小指节长，通体晶莹，隐约可见体内有一条细线般的金色丝脉在缓缓流动。
新生的幼虫感知到外界灵力的气息，缓缓蠕动，朝着盆中灵力较浓的方向挪了挪。
林晚舟小心地将它们挪到另一个铺着柔软青苔的小玉匣中，每日放一小块切好的灵果以供它们吸食。
二平在第一眼看到这三条肉虫时，凑过去闻了闻，然后不屑地打了个小喷嚏，扭头就跑到林晚舟肩上蹲着，那神情仿佛在说：“就这？软趴趴的，还不如一块矿石有意思。”
从此便再也不多看它们一眼，顶多在林晚舟换灵果时，远远瞥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舔自己的爪子。
林晚舟也不勉强，任由二平保持自己的高傲。倒是这几条小肉虫颇为省心，只知吃与睡，偶尔在玉匣里慢吞吞地爬动一圈，便又蜷成一团。
林晚舟每日记录它们的生长情况，渐渐摸清了它们的习性，在幼虫阶段确实不挑，只要有温和的灵力和水分便能健康成长。
这一日，林晚舟在符室中画完最后几张符箓，搁下符笔，略作调息后，拿起刚画好的几张符纸检视。
其中一张符纸上的纹路格外繁复，灵力流转间带着炽烈的金红色光晕，隐隐有灼热的气息自符面渗透而出。
她以指尖轻轻抚过，感受其中积蓄的暴躁灵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曦阳熔金焰为引画成的三阶爆炎符，结合炎域历练中对地火爆裂之意的感悟，历时数月反复推演、试错，终于成了。
这张符的威力足以对筑基后期修士造成威胁，若在合适的时机抛出，甚至能短暂牵制初入金丹的修士。对她而言，这是一次重要的突破。
她正打算再画一张，便感应到洞府外的传讯阵法微微震动。神识探出，是赵乾坤师兄的传讯简讯，请她若有空，便来符灵峰执事堂一趟。
她收了符笔，理了理衣袍，便起身出了洞府。
到了执事堂，赵乾坤正坐在案后看一卷玉简，见她进来，抬眼便看到她面上还未完全褪去的、带着几分欣然的笑意，不由也跟着露出温和的笑容。
“师妹今日心情不错？”
“嗯，”林晚舟在他对面坐下，也不隐瞒，“符箓上略有所得，画成了几张还算满意的符。”
“那要恭喜师妹了。”赵乾坤放下玉简，神色认真了些，“不过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他顿了顿，道：“你的教学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刘长老那边对你这几年的授课颇为满意。接下来，你可有想过出门历练一番？”
林晚舟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师兄果然不是单纯找她来叙旧的。她略作沉吟，道：“师兄有何建议？”
赵乾坤便也不绕弯子：“宗门在万妖森林边缘的青离山一带，有几家附属家族。那边每百年左右会爆发一次妖兽暴乱，今年正好到了这个节点。宗门要派出一批人手前去支援，由金丹长老带队，主要抽调筑基和炼气期的弟子前往，负责清剿外围妖兽、护卫凡俗村落、维护阵线。你若有意，可以报名。”
“青离山……”林晚舟默念这个名字。她曾在宗门地图玉简中见过，那是太清宗势力范围西南边缘的一片区域，森林密布，灵气充沛，妖兽繁多，与万妖森林接壤处常年有摩擦。百年暴乱虽不是兽潮那种滔天灾祸，却也不是小事。
“带队的是哪位长老？”她问。
“是陈长老，金丹后期，实战经验丰富，曾多次带队处理此类事务，还有器峰的金长老。”
赵乾坤答得详细，“随行的筑基弟子大约百人左右，剩下的炼气弟子有千人之数，各峰都有名额。你若去了，既能磨砺斗法之能，也能为宗门尽一份力，顺带的青离山那边有一种特产青离木，其百年木心是制作高阶符笔杆的珍材，你不是一直想换一支更好的符笔么？或许能寻到些眉目。”
林晚舟闻言，心中微动。她确实听陈砚师兄提过青离木，只是产量稀少，市面上几乎买不到。若能在历练之余找到一些，那便是额外的惊喜。
她思索片刻，便点了头：“好，我去。师兄帮我报上名吧。”
赵乾坤点头：“那就定了。出发时间在半年后，这半年你好好准备——丹药、符箓、法器、阵法，都要备足。妖兽暴乱不比寻常斗法，消耗极大，预备充分些总没错。”
林晚舟应下，又与他聊了几句关于青离山的具体情形，便起身告辞。
出了执事堂，晚风拂面，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
接下来半年要多做些准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