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的座位呈扇形排列,中央是一座略高于地面的青玉台,四周镶嵌着柔和的光耀石,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如昼。
林晚舟与何欣在靠前的位置落座,座椅是整块灵木雕琢而成,触感温润,坐垫处还刻有简单的聚灵符文,虽不高阶,却足见主办方的细致用心。
刚坐定不久,便陆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从人群中穿过,朝她们这边走来。
“林师姐!何师妹!你们也来啦?”一个身着靛蓝道袍、腰悬青竹笛的年轻男修笑着拱手,正是同在外门任职的周师兄,筑基中期,性子爽朗。
“周师兄。”林晚舟微微颔首回礼。何欣则已经挥起手来:“周师兄你也来了!可有看中什么好东西?”
周师兄摊手一笑:“我就来凑个热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笛符材料。倒是听说后面有几卷古符拓片,林师姐或许有兴趣?”
林晚舟还未答话,旁边又走来一位面容温婉的女修,陈师妹筑基初期,刚来外门没几年,对林晚舟颇为敬重:“林师姐好,何师姐好。我也是头一回来这种拍卖会,心里还有点紧张呢。”
何欣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紧张什么!坐下来一起看!待会儿有喜欢的只管举牌,灵石不够我借你!”
几人寒暄几句,各自落座。周围的座位也逐渐被修士填满,有散修打扮的、有穿着其他宗门服饰的、也有像她们一样身着太清宗内门道袍的弟子。
整个大厅大约坐了近百人,二楼的雅间则帘幕低垂,隐约可见其中有人影晃动,气息深沉内敛,想必便是何欣说的那几位金丹师叔了。
何欣好不容易安静了片刻,又忍不住凑到林晚舟耳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份雀跃:“师姐师姐,你看见了吗?二楼左边那间帘子后面,好像坐着咱们宗门的顾师叔!我以前在宗门大比上见过他一次,金丹中期呢!”
林晚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只见那帘幕纹丝不动,也感应不到具体的灵力波动——显然隔音与遮蔽阵法已完全开启。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倒是什么都看得清楚。待会儿若是顾师叔竞拍东西,你可别在底下大喊大叫。”
何欣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知道啦知道啦!我才没那么傻呢!就是……就是有点好奇嘛。”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爹娘也是金丹修士,可他们在家的时候从来不说宗门里的事,就让我好好修炼。我这不是想多看看嘛。”
林晚舟闻言,神色柔和了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不多时,厅内的光线微微一暗,中央青玉台上方的几枚光耀石次第亮起,将整座高台笼罩在柔和而清晰的灵光之中。
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身姿婀娜的年轻女修缓步走上台来,她面容姣好,目光含笑,周身灵力波动隐隐带着一丝音律般的震颤,显然修炼了某种特殊的音功心法。
她开口的瞬间,声音便如同一缕清泉般流过每个人的耳畔,清晰、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既不刺耳也不晦暗,像是在每个人耳边轻声言语,却又丝毫不显得刻意——
“诸位前辈、道友,琳琅阁欢迎各位的到来。我是月瑾,今晚的拍卖会由我主持。本次拍品涵盖丹、符、器、阵四类,另有数件奇特之物,或有眼缘者得之。规矩照旧——价高者得。若灵石不足,也可取出等价物品交予阁中估算,即刻抵扣。闲话不多说,月瑾在此预祝各位都能寻得心仪之物。”
她话音落下,微微欠身,袖摆如流水般拂过玉台。
随即,两名身着统一短打的侍者抬上一只玉盒,揭开盒盖,一股浓郁而清冽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第一件拍品,三阶灵果冰玉榴一枚,产自北域雪山灵脉,果肉蕴含纯净冰系灵力,服之可洗炼经脉、稳固神识,尤其适合修炼冰、水、风三系功法的道友。起拍价,三百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二十灵石。”
灵果这类消耗品向来不愁买家,价格很快便被推至五百六十灵石,由一位散修拍下。
之后接连数件拍品,有中品丹药、有炼制法器的精炼矿材、还有一卷记载了四种失传的聚灵阵残图的古籍。
林晚舟大多只是观望,偶尔在何欣问“师姐你看那个好不好”时,给出简短而中肯的评价:“丹药品相不错,但定价偏高了三成。”、“那份矿材杂质略多,买回来提纯的成本不划算。”、“阵法残图倒是值得一看,可惜只有半卷,拼接难度太大。”
直到第十三件拍品被端上玉台时,林晚舟的目光终于微微一凝。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以寒玉雕琢而成的细颈瓶,瓶身透出微微寒意,透过半透明的瓶壁,隐约可见其中静静卧着五颗细如米粒、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密暗纹的虫卵。
玉瓶旁边还有一枚拓印的玉简,供竞拍者以神识查看灵虫的详细资料。
月瑾的声音适时响起:“此件拍品较为特殊——出自南疆一个小型修士家族,该家族立族已逾三百载,近年来因资源枯竭而清库散物。这五颗虫卵,据其族谱记载,为三阶隐灵蝶之卵。可以生机有些缺失。”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记得这东西培育门槛不低吧?”
“而且生机有些缺失,不知能不能孵化出来。”
“不过若能培育成功,那确实值钱,品质能上三阶。”
林晚舟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玉瓶深处那五颗淡金色的虫卵上,心中微微一动。
她想起二平对气息的敏感,也想起长生镯内那方小天地里温润而稳定的灵气,若能在镯中开辟一处合适的环境,或许能缩短培育周期?
她轻轻抬了抬手。
“起拍价,四百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二十灵石。”
“四百二十。”一个散修模样的中年男子举牌。
“四百四十。”另一位坐在角落的女修紧随其后。
“四百八十。”林晚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出。
何欣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师姐你要买虫卵?你不是最怕那些爬来爬去的小东西吗?”
林晚舟面不改色:“这是虫卵,又不是活虫。况且,若能养出隐灵蝶,外出探险时可以用来探路寻物。”
何欣眼睛一亮:“真的?!那师姐你拍!灵石不够我这儿还有!”
竞拍并不激烈,毕竟不确定性高,愿意为此投入的人不算多。
林晚舟最终以五百六十灵石的价格,拿下了这组五颗虫卵。
侍者将玉瓶送至她手中时,她隔着寒玉瓶壁感受了一下,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灵气脉动,虫卵尚在沉睡,状可能是时间长了,有些流失生机了。她微微点头,收入储物袋中。
何欣如愿以偿地拍下了那件月霞法衣残件,虽然中途有另一位女修与她竞价数轮,最终何欣一咬牙加价到一千二百灵石,终于抱得美衣归。
林晚舟看着她抱着玉盒时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倒也没忍心告诉她,其实那件法衣的市场价大约在一千灵石上下,她多花了二百。
罢了,高兴就好。
之后的拍品中,几卷古符拓片被一位金丹修士以高价拍走,林晚舟虽有些意动,但见价格一路飙升,便也息了心思。
压轴拍品是一柄三阶下品法宝,一柄通体流转赤红灵光的长剑,剑身上仿佛有岩浆在流淌,刚一取出便引得满堂瞩目,二楼的雅间帘幕微微晃动,显然那几位金丹师叔正是为此而来。
最终,那柄剑以惊人的一万三千灵石被二楼的一位金丹修士拍下,大厅内响起一阵唏嘘与羡慕的低语。
拍卖会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出了琳琅阁,夕阳正好,坊市的热闹还未散尽。何欣怀里抱着装法衣的玉盒,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走路时裙摆一旋一旋的,像是踩在琴弦上。
“师姐师姐!咱们再去那边铺子里逛逛好不好?我听说转角那家灵糕铺的蜜渍火枣特别好吃,买一些带回宗门分给同门也好呀!”
林晚舟看她那副兴致高昂的模样,不由得莞尔:“好,不过逛完这家就回去,明日还有课要备。”
何欣连连点头,拉着她就往街角跑去。二平在她肩头探出脑袋,好奇地嗅着空气中混杂的灵果与烟火气息,灰毛微微抖动,显然也是兴致不错。
两人在各色铺子里进进出出。何欣买了大包小包的灵果蜜饯,林晚舟则在一家古旧的文书铺里淘到几册手抄的《符墨杂录》,封皮已经泛黄,内页也有虫蛀痕迹,但内容却出乎意料地详实,记载了不少冷门的符墨配方和调配手法,正合她近来研究符墨改良的心意。
等她付完灵石出来,何欣正蹲在路边逗一只不知谁家跑出来的灵兔——那兔子通体雪白,耳朵尖上有一撮红毛,被何欣用一颗蜜渍灵果哄得直往她怀里钻。
“师姐你看!它好乖!”何欣抬头笑道。
“再好看也是人家的。”
何欣嘿嘿一笑,终于依依不舍地放下兔子,拍了拍裙摆站起来:“好啦好啦,回去了回去了。今天真的超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