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在锻体峰练到第三十天的时候,赵乾坤的传讯玉简到了。
她刚从药浴池里爬出来,浑身还冒着热气,灵力探入玉简扫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天玄宗昨夜从山门里开出去三艘中型灵舟,方向直指太清宗。
三艘船走的是不同路线,一艘奔缓冲地带,一艘绕东北,一艘往正南压。
打头的是三个筑基巅峰,其余四十多人大多是筑基中期,船上装着阵法器具和攻伐法器。
她换了衣裳就往执事堂赶。
赵乾坤在堂里跟执法堂的一个长老说话,见她进来,把手里的一份卷宗递过来。
“情况有变。天玄宗的人在山门外围频繁试探,执法堂和暗堂碰了头,决定组织五队人马出去巡逻,每队一个结丹真人带队,十个筑基弟子随行。你被编在二队。”
林晚舟接过卷宗翻了翻。五队巡逻的范围覆盖了太清宗山门外围的整条缓冲地带,从东北到正南拉成一条线,每队负责一段,互有呼应。
执法堂牵头组织,暗堂负责前方情报,暗桩已经把天玄宗三艘灵舟的动向盯住了,随时传回消息。
“二队带队的是谁?”她问。
赵乾坤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去了就知道了。熟人。”
林晚舟没多问,回洞府收拾了东西,带着二平去了执法堂前的集合广场。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五队人按照编号列队,每队十人,大多是筑基中期,也有几个筑基后期、巅峰。
林晚舟找到二队的队列站进去,前后左右扫了一圈,没看到带队的结丹真人。
旁边一个圆脸的筑基女修正跟她旁边的同伴低声说着什么,见她站过来,主动搭了句话。
“你是符灵峰的林师姐吧?我叫顾小婉,灵植峰的。”
林晚舟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回话,广场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执法堂的执事长老领着五个人从堂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修,金丹中期的气息沉厚内敛。
他身后跟着四个结丹真人,有男有女,气息各异。
林晚舟的目光落在第二个结丹真人身上,愣了一下。
那人身形修长,穿一件青灰道袍,腰间挂着一柄带鞘长剑,剑鞘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常年出鞘留下的痕迹。
面容清俊,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人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但林晚舟认得那种眼神。
萧烬严。
当年她刚筑基拜入云篆真君门下不久,第一次出宗门任务,就是跟萧烬严一起。
那时候他还是筑基巅峰的剑修,剑法凌厉,话不多但做事极稳。
一趟任务回来,他就兑换了结丹灵物闭关去了,再后来就没了消息,只听赵乾坤偶尔提一嘴“萧师弟结丹了”“萧烬严在北地镇守”。
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萧烬严的目光正好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执法堂的长老开始分派任务。
五队巡逻区域从北到南排开,二队负责中间偏北的一段,正好卡在天玄宗三艘灵舟最可能经过的主路上。
萧烬严走到二队队列前,扫了一眼十个人,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是你们二队的带队人,萧烬严。这一趟的任务是堵住缓冲地带主路,不让天玄宗的人往山门方向靠。碰上对方的人,先亮身份,再问来意。对方要是动手,我先上,你们跟上。听明白了吗?每个人身上都带有留影石,关键时刻用知道吗?”
“明白。”十个人齐声应下。
萧烬严点了下头,转身朝广场出口走去。
林晚舟带着二平跟上队伍,走在队列中间。二平在灵宠袋内鼻子动了动,传音过来:“主人,那个领头的身上气息好浓,比之前那个余真人还浓。”
“金丹期的剑修,当然浓。”林晚舟传音回去,“老实待着,别乱动。”
队伍出了山门,走传送阵到了缓冲地带的一处太清宗据点。
据点不大,建在一座矮山上,山下就是通往太清宗的主路,天玄宗的人若要从这条路过来,绕不开这个卡口。
萧烬严把十个人分成三组,轮流值守路口和据点。
林晚舟分在第一组,跟顾小婉和另外两个剑修一起守路口。
二平蹲在路边的石头上,纹路暗着,鼻子抽动着,替她嗅着风里的动静。
守到第二天下午,二平忽然从石头上站起来,纹路亮了一下,传音过来:“主人,有人来了。好几个,身上有那种阴阴的味儿。”
林晚舟立刻起身,朝路口远处的官道上望去。
片刻后,三道人影出现在视野里,青灰色的道袍,领头的是个筑基巅峰的男修,后面两个筑基中期。
三人走得不紧不慢,像是故意卡着步子,既不快也不慢。
天玄宗的人。
林晚舟回头朝据点方向打了个手势。
萧烬严从据点里走出来,站到路口中央,手按在剑柄上,等那三人走近了才开口:“天玄宗的,来做什么?”
领头的筑基巅峰男修停下来,笑了笑:“路过,走个道。”
萧烬严站在路中央,手按剑柄,语气不冷不热:“路过?从天玄宗山门到这儿,绕了三百多里地,你跟我说路过?”
领头的筑基巅峰男修笑容不变,摊了摊手:“萧真人这话说的,南海灵材交易最近行情好,我们兄弟几个出来跑跑商路,看看有没有便宜货可收。
这缓冲地带总不是太清宗一家开的吧?我们走我们的道,你们守你们的卡,井水不犯河水。”
萧烬严看着他,没说话。沉默持续了好几息,那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走商路,带攻伐法器?”萧烬严忽然开口。
男修笑容一僵:“什么攻伐法器?”
“你腰上挂的储物袋,左边那个,袋口露出来的那截阵旗。”
萧烬严目光平平的,“天玄宗炼器堂特制的破阵旗,旗面绣的是火纹破阵纹,专门用来撕开防守阵法的。走商路的带这个做什么?打算拆谁的店?”
男修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袋口确实露着一截旗角。他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
“萧真人眼神真好。这是路上防身用的,缓冲地带最近不太平,我们带两件法器傍身不犯规矩吧?”
萧烬严没再接话,手从剑柄上拿下来,背到身后,语气淡淡的。
“缓冲地带最近确实不太平。这样吧,你们三个把储物袋打开让我看一眼,确认没有携带大型攻伐器械,我就放你们过去。”
男修脸上的笑终于没了:“萧真人,这就没意思了吧?我们天玄宗弟子出门办事,什么时候轮到太清宗的人翻储物袋了?”
萧烬严侧了侧身,让出半步,“不翻也行,原路回去,从北边绕,这条路今天不通商。”
男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两个筑基中期的跟班也变了表情,其中一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法器。
林晚舟站在萧烬严侧后方,手按在符箓袋上,随时准备出手。
二平蹲在她脚边,灰毛微微炸起,纹路暗着,传音过来:“主人,领头那个味儿最重,另外两个也沾了点。”
林晚舟把这条信息以灵力凝线传给萧烬严。萧烬严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收到了。
萧烬严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最后一遍,要么开袋检查,要么原路回去,选一个。”
男修盯着萧烬严看了三息,忽然笑了出来,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行行行,萧真人面子大,我们绕道走。”
他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萧真人,今天这事我记下了。改天我们天玄宗的长辈来跟您叙叙旧。”
萧烬严没搭理他,目送三人走远了才转过身来对林晚舟说:“方才那个距离,他要是暴起动手,你第一张符打哪儿?”
林晚舟答得干脆,“打他左边裤腿上绑的短刃。他右手摸法器是幌子,左手一直在往裤腿方向靠,八成是想先拔短刃法器近身。”
萧烬严点了下头:“看出来了就行。天玄宗这帮人最近越来越喜欢搞这种小动作,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准备下手。下一回再碰上这种情况,不用等我发话,该出手就出手。”
“明白。”
第一波试探过去之后,接下来两天陆续又来了几拨天玄宗的人,有两个人一组的,也有四五个人结队的,每次都被萧烬严堵在路口。
大部分被拦下之后骂骂咧咧地走了,有一拨人不服气硬要闯卡,被萧烬严一剑劈在路面上砍出一道三尺深的沟,领头那个筑基后期的脸色铁青地退了回去。
也不知这人脑子是怎么想的,一个筑基后期修士敢在结丹剑修面前硬闯,也不知是什么给了他们这样的信心。
如果不是宗门说,没弄清天玄宗发生了什么问题之前,不宜大规模开战,萧师叔那剑就不是劈地面,而是将人劈成两半了。
守到第三天傍晚,暗堂的传讯玉简到了。
萧烬严看完之后把二队的人聚到一起:“暗桩传回消息,天玄宗那三艘灵舟里有一艘绕开了主路,从东北方向往太清宗山门摸过去了,大概是想趁我们注意力在主路上时从侧翼插进来。执法堂让我们分出一半人手去东北方向堵截。”
他扫了一眼十个人:“陆鸣带三个剑修留下守主路,其余人跟我去东北。林晚舟,你的灵宠能探路,走在队伍前面。”
林晚舟点了下头,把三只隐灵蝶放出来,两只散到前方百丈处探路,一只留在肩头。
二平蹲在她肩上,纹路亮着,鼻子抽动着。
一行人跟着萧烬严朝东北方向行进。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隐灵蝶传回消息。
三里外有一片矮丘,丘后藏着一艘中型灵舟,船身涂了伪装纹,跟周围土石的颜色几乎一样。船上有人影走动,看数目大概七八个。
萧烬严脚步一停,回头看了林晚舟一眼。
“能摸到多近?”他问。
“隐灵蝶可以贴到百丈内不暴露。但如果对方有神识敏锐的筑基巅峰,五十丈内可能会被察觉。”
萧烬严想了想:“我们战力占据上峰,我带人从正面压过去,等我把他们注意力吸引住,留两个人看着以防不测,尽量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