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安排人在台下打一个手势，你在那个手势出现的时候站定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子弹飞过来，你推偏它，然后血溅出来，然后我的人冲上去。”
落萼薇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赫尔曼：“那个开枪的人你今晚就去跟他说明白——”
“就说有人要对付维森赫小姐，组织上需要他在演讲那天在仓库屋顶上放一枪，那一枪必须打偏，打中耳朵就行。”
“他会以为那一枪是他自己控制着打偏的，实际上那一枪最后落在哪儿是我说了算。”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我们三个和那个开枪的人之外，不能再有第五个人知道真相。”
“青年团里那些冲上来护我的人不能知道，外围层那些记者不能知道，克莱因也不能知道。克莱因那个人太干净了，他要是知道了会露馅。”
赫尔曼把记事簿从公文包里取出来，在某一页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记事簿放回包里。
“那个开枪的人我今晚就去安排。枪用外围层从黑市上买的那支短管手枪，枪号已经磨掉了，子弹用普通的铅弹。”
“打完之后枪丢在仓库屋顶上不用管，事后警察局那边外围层的人会把枪收走，在报告里写‘凶器已缴获，正在追查来源’。”
演讲那天傍晚城北工业区那片大空地上挤了将近两千号人。
青年团的人在空地上用木栅栏围出了一块场地，场地中央搭了一座比前几场高一截的木台子，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粗布，布上绣着荆棘环徽章。
台子四角各站着一个穿长袍的教导队队员，台下的人群里还混着十几个便衣的。
落萼薇走上台子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维森赫小姐，听说有人要对付你，你怕不怕”。
落萼薇站在台子边上朝那个方向笑了一下，说“怕什么，救世主看着呢”。
演讲的前半段跟往常一样——讲艾伯特饼、讲艾伯特村、讲街面上那些排队的人。
讲到一半的时候落萼薇从台子这头走到那头，站定在台子正中央，两只手抬起来在胸前挥了一下。
就在落萼薇站定的那一瞬间，广场东侧仓库屋顶上传来了一声脆响。
那声响在傍晚的空气里炸开来，台下的人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尖叫起来。
落萼薇感觉到左耳上方有一阵灼热的风擦过去，紧接着左耳耳廓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耳轮上烫了一道。
血从耳廓上涌出来，顺着耳垂往下淌，淌进脖领子里，洇湿了深灰色羊毛长裙的领口。
那一枪从仓库屋顶飞过来的时候落萼薇的意识里那套循环已经转到了最快，落萼薇感觉到子弹进入辩证场域边缘的时候被一层看不见的阻力挡了一下——
弹道往左偏了两寸，从原本冲着太阳穴去的轨迹偏到了耳廓外侧，擦着耳轮上缘穿了过去。
台下的人看见落萼薇耳朵上溅出一团血花，站在台子四角的教导队队员在枪响之后不到一秒钟就冲了上来。
两个人从左右两侧扑向落萼薇，把她按倒在台面上，另外两个人朝着仓库屋顶的方向放了两道防护咒语，淡白色的光膜在台子周围撑起来。
台下的人群炸了锅，有人往后退，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喊“有刺客”。
但是落萼薇在那两个队员身底下撑着胳膊肘把上半身抬起来了，她左耳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深灰色的台布上。
但是落萼薇没有往台子后面躲，她朝着台下那两千号人把右手举起来，攥成拳头，嗓子里喊出来的声音比刚才演讲的时候还要响——
“战斗！大同党带着你们战斗！救世主看着我们！这一枪打不倒我们！打不倒大同党！打不倒王国的信徒！”
台下那两千号人里有一半刚才还在往后缩，听见落萼薇喊出那几句话之后有几个人开始跟着喊“战斗”，喊了几声之后更多人的嗓门跟上来。
喊到最后整片空地上两千号人举着扇子一起喊“战斗”，喊声在城北工业区的仓库和烟囱之间撞来撞去，传出去老远。
落萼薇站在台子上捂着左耳，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她朝着台下喊了最后一句——
“那些躲在暗处放冷枪的人听好了——你们打不死我，就打不倒大同党。下一次你们再开枪，我还会站在台上！”
然后落萼薇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手上全是血，她把那只沾血的手举过头顶，手指张开，台下的人看见那只血手在暮色里举着，喊声更响了。
那天晚上首都的几家报社都收到了青年团送去的现场记录和照片，照片上落萼薇捂着流血的耳朵站在台子中央，背景里是举着扇子喊口号的人群。
外围层那个财经记者连夜写了稿子，第二天一早《首都每日新闻》头版头条登出来——
标题是“大同党党魁演讲遇刺，子弹擦耳而过，维森赫小姐带血高呼战斗”。
稿子里写“刺客从广场东侧仓库屋顶开枪，子弹擦中维森赫小姐左耳耳廓，维森赫小姐倒地后旋即站起，带伤继续演讲，全场两千余信众齐声高呼战斗”。
稿子末尾引了一位现场街坊的话——“我亲眼看见的，那一枪明明是冲脑袋去的，结果只擦着耳朵过去了。这不是救世主保佑是什么？”
教会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教区通讯在事发第二天就登了一篇短文，写的是“维森赫小姐在遇刺之后仍坚持演讲，此等勇气非常人所有，信徒们应当为她祈祷”。
教母圈子里那几个神学家联名写了一封公开信，信里引了经书上“义人虽七次跌倒，仍必兴起”那段话，把落萼薇比作“在危难中站起来的义人”。
教母本人没有在公开信上署名，但她在私底下跟大主教递了一句话——
“那个姑娘耳朵上挨了一枪还在台上喊战斗，街面上的人现在看她像看圣女。教会这时候压她，就是跟街面上的人过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