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街坊在教堂里唱惯了赞美诗，听到这个调子不会觉得陌生，但唱到最后那一下会不自觉地记住。”
“曲子编出来之后让青年团的人在夜校里教街坊唱，先教孩子，孩子学得快，回家之后会缠着大人一起唱。”
“等大人也唱顺嘴了，这三个词就长在街坊的舌头上了。”
落萼薇在稿纸上写了“口号：秩序、信仰、面包”几个字，后面打了个勾，又在下面写了“曲子：赞美诗风格，四小节，尾音短促”。
“曲子和口号的事让外围层那个文学讲师去找人办，他认识首都几个教堂的唱诗班领班。”
“但编曲子的人不能是大同党的人，得找一个跟教会关系近、但跟政党没牵扯的——最好是哪个教堂的管风琴师，平时给赞美诗配和声的那种。”
“曲子编出来之后先在小范围的夜校里试唱，看街坊的反应，如果唱了三遍之后有人能自己哼出来，那就说明调子够顺。”
“如果唱了五遍还有人跑调，那就得改。”
赫尔曼从公文包里取出记事簿，把口号和曲子的事记了几笔，然后合上记事簿放回包里。
“还有一件事。这些口号、曲子、上门送茶送糖的路子，归根到底都是要让街坊觉得大同党是自己人。但光让街坊觉得亲近还不够——”
“得让他们觉得大同党有分量。一个只有几个年轻人在街面上跑腿的党，街坊就算觉得亲近也不会真把票投给它。”
“得有场面。你之前提过的火炬游行和露天弥撒——那种东西要办就办得大，办得让街坊一辈子忘不掉。”
落萼薇把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火炬游行的事我想过了。不能在大白天办，大白天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游行的队伍混在人流里显不出气势。”
“得在傍晚天擦黑的时候办，队伍从东区那个阅览室门口集合，沿着椴树大道外侧那条路往市中心广场走，每个人手里举一根火把——”
“火把不用太好，木棍头上缠一圈浸了油的麻布就行，点起来火苗蹿得高，几十根火把凑在一起，从远处看像一条火龙在街上挪。”
“队伍前面走的是青年团教导队那批人，穿深灰色长袍、胸前别着荆棘环徽章，走正步。”
“后面跟着的是夜校的街坊和他们的孩子，不用走正步，就正常走路，手里也举着火把。”
“队伍走到广场上之后停下来，克莱因站在广场台阶上做一场露天弥撒，讲道的内容不直接提大同党，就讲救世主分面包给众人的故事——”
“讲完之后让底下的人一起念一遍‘秩序、信仰、面包’那六个字。念三遍，一遍比一遍响。”
赫尔曼把记事簿又掏出来记了几笔。
“火炬游行得提前跟市政厅报备，不然治安官会以‘未经批准的集会’为由把人驱散——就是你上次在议会里提修正案要限制的那种驱散。”
“报备的事让外围层那个律师去跑，走‘教会慈善活动’的名头，把克莱因的名字写在申请表第一行，市政厅那边看到教会退休文职官员的名字一般不会卡。”
“但治安官那边可能还是会派人到现场盯着，所以我们得提前跟静默执法团打个招呼——”
“不是直接找他们，是通过教会那边的关系递个话，说这场活动是大同党跟教区合办的慈善集会——”
“没有政治诉求，让执法团的人远远看着就行，不用凑近。”
落萼薇在“火炬游行”旁边打了个勾，然后翻到稿纸的另一面。
“除了火炬游行之外，还有一件更细的活——厨房里的选票。这件事得单独拎出来说，因为它的对象跟前面那些不一样。”
“前面那些上门送茶送糖、放节目、火炬游行，面向的大多是街面上的男人和半大孩子。”
“但家里管着柴米油盐的是女人，而且女人在选举里那一票很多时候是跟着丈夫投的，丈夫投谁她就投谁。”
“但如果能先把女人的心思说动了，她回去吹枕边风比我们在街上发一百张传单都管用。”
“而且赫利俄斯王国的选举法里有一条——寡妇和未婚成年女性只要有独立财产就可以单独投票。”
“首都东区那些缝补衣裳的寡妇、北方工业区那些男人在矿上砸断了腿只能靠给人洗衣服养家的女人、南方港口那些丈夫跟船出海半年不回的女人——”
“这些女人手里有票，但从来没有哪个政党正眼瞧过她们。我们要去瞧。”
赫尔曼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你打算怎么瞧？”
“专门培训一批女宣传员，”落萼薇说，“不用多，头一批十来个就够，从青年团里挑那些识字多、嘴稳、脾气好的女队员。”
“再让外围层那个文学讲师给她们上课，教她们怎么跟家庭妇女搭话。搭话的由头不能用选举，得用家常——”
“缝纫小组、育儿讲座、怎么给孩子退烧、怎么腌菜不容易坏、怎么用旧衣裳改小孩的褂子。”
“这些由头都是家庭妇女天天琢磨的事，女宣传员带着这些由头去敲门，对方不会觉得是来拉票的，只会觉得是来串门的。”
“串了几次门之后，女宣传员再慢慢把话头往家庭上引——”
“‘你听说了吗，最近街面上那些邪教又在偷偷传教了，好几家的媳妇被蛊惑了，把家里的钱拿去捐给那些假先知’……”
“‘我听说议会里那帮人又要加税了，加的还是柴米油盐的税，这不是明摆着让咱们家里的锅揭不开吗’。这些话都是围着‘家’转的，不围着‘党’转。”
“等家庭妇女开始跟着叹气了，女宣传员再补一句‘大同党那边说要保护咱们的家庭不受邪教徒和道德败坏的侵蚀，我听着觉得在理，你觉得呢’。”
“这句话问出去的时候不能催着对方答，问完了就岔开话题聊别的，等下一次串门的时候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