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选民在选票上看到大同党这个名字，让保守派知道我们注册下来了，让那些在观望的人知道我们不是闹着玩的。”
“支持率有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选举机器转起来，知道哪个环节会出问题，等下一次选举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该怎么补了。”
赫尔曼把那份资金来源梳理表折好放回公文包，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这是克莱因昨天让人送来的，党纲第三稿，他又改了几处措辞，把‘互助’这个词换成了‘互济’，说‘互济’在经文里出现得更早，审查官看了会更顺眼。”
落萼薇把那份稿子接过来翻了翻，看到党纲开头那段经文引用被克莱因扩写了一倍，后面关于慈善和教育的段落也被改得更像布道文了。
落萼薇把稿子合上放回桌面，说：“就这样吧。克莱因改过的版本比我们自己写的更安全。”
“下周把申请材料递上去，宗教事务委员会那边让克莱因自己去跑，他跟那些审查官熟。”
“内政部那边让律师去递，查账的时候让印刷作坊的账房把账本准备好就行。”
大同党的注册申请在那年开春之后正式递了上去。
宗教事务委员会的审查比预想的顺利，审查官把党纲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在克莱因扩写的那几段经文引用旁边用红笔打了几个勾，然后批了一句“内容符合救世主教诲，未见异端表述”。
内政部那边的审查拖了一个多月，查账的人来了两趟印刷作坊，翻了账本和银行流水，问了一堆关于资金来源的问题——
最后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资金来源清晰合法，未发现违规情形”。
公示期那三十天倒是出了点波折——保守派那边组织了几个人在内政部门口递了异议书，说大同党的发起人里有维森赫家族的继承人……
“一个家族企业继承人领导的政党是否代表普通信徒利益”云云。
内政部按程序收了异议书，但派人来查了一圈之后发现落萼薇在党内不担任任何正式职务，党主席是退休的克莱因。
大同党的章程里明确写了“任何党员不得以个人身份动用家族或企业资源干预党务”，查完就把异议驳回了。
大同党正式注册那天落萼薇在印刷作坊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落萼薇看着工人把那批印着“大同党章程”的册子从机器上取下来摞好，然后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封面——
深灰色的粗纸，中间印着克莱因选的那枚图案，是一个被荆棘环围绕的十字架，十字架下方用凯尔曼语花体印着“大同”两个字。
落萼薇把那本册子合上放回那摞书的顶端，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一个壳子。壳子里面装的东西比壳子本身重得多。但壳子必须先立起来，里面的东西才有个地方待。”
第一次选举在注册之后不到两个月就来了。
那次选举只涉及几个选区的补选，不是全国大选，但落萼薇和赫尔曼商量之后决定还是推候选人进去试一试。
他们在首都东区推了那个阅览室管理员——就是那个落萼薇安排进去盯着居民关心哪些事情的年轻人——
他本身是东区本地人，在街坊里人缘好，而且没有家族背景，放在选票上比落萼薇自己出面更不扎眼。
另外两个省各推了一个外围层里的商人，一个在北方工业区卖五金，一个在南方港口城市开木材行，都是当地有些根基但跟家族政治没牵扯的人。
选举结果在投票日之后的第三天出来了。东区那个阅览室管理员拿到了将近两成的选票，排第三，没选上。
北方那个五金商拿了百分之八，南方那个木材行商人拿了百分之六。三个选区全军覆没。
落萼薇在办公室里看完那份结果报告之后把纸往桌面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赫尔曼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没有蘸墨的笔，说了一句：“比我预想的还差一点。”
落萼薇说：“差是正常的。我们的人上去连个像样的竞选办公室都没有，传单只发了三轮，人家保守派的候选人光马车就在选区里跑了二十趟。”
“但你看东区那个——两成。”
“那个管理员连一次公开演讲都没做过，就靠阅览室那几个月攒的人缘和咱们印的那批社区公告，能拿到两成已经不错了。”
“下次选举之前我们把东区那个阅览室的模式复制到另外两个省去，再给候选人配几个能说会道的帮手，不说赢，至少得让选票上那个名字后面多几个零。”
赫尔曼把笔搁回笔架上，说：“那下次选举之前，青年团那边得再扩一批人，特别是南方那个省，现在只有木材行那一个点，太薄了。”
落萼薇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稿纸铺在面前，拿起笔在纸页顶端写了一行字：“选举复盘与下次选举筹备要点。”
然后落萼薇低下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起来。
落萼薇第二行字还没落笔，赫尔曼就从对面伸手按住了她的笔杆。
落萼薇抬起头看他，赫尔曼的手指从笔杆上移开，搁在桌面上，指尖对指尖形成一个尖塔的形状。
“复盘之前先说一件事，”
赫尔曼的声音不高，但语调里有一种落萼薇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笃定，像是他在脑子里已经把这件事翻来覆去磨了好几个来回才决定拿出来说。
“这次选举的结果我让人仔细查过了，不是我们的传单印得少，也不是我们的候选人露脸次数不够。”
“东区那个管理员拿了将近两成票，你想想那两成票是从哪儿来的——”
“阅览室那几个月攒下的人缘、社区公告里那些拐着弯的倾向性措辞、还有教会赈济日那天你蹲下来跟小女孩说话的那张照片被记者登在报纸上。”
“那两成票是靠着把信息一点一点渗进街坊的日常里渗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