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个三五次之后，家庭妇女自己会在心里把大同党和‘护家’这两个字挂上钩。”
“等到选举的时候，她们就算嘴上不说，投进票箱的那张票多半是大同党的。”
赫尔曼把记事簿摊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写了几行字。
“女宣传员的事我来安排人选。青年团里那些女队员我大部分都见过，其中有几个确实嘴稳——”
“有一个以前在教会学堂里当过代课先生，还有一个是城南那个裁缝铺老板的女儿，从小在铺子里帮着招呼客人，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这两个人可以先抽出来做第一批。育儿讲座和缝纫小组的事得跟教会那边搭上线——”
“教会附属的诊所本来就有给穷人看病的义诊日，我们可以让女宣传员在义诊日那天去帮忙，一边帮忙一边跟来看病的家庭妇女聊天。”
“缝纫小组可以挂在教会妇女会名下，借他们的场地和名义招人，实际上由我们的女宣传员带着做。”
落萼薇把“厨房里的选票”那一栏填满之后，把整张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张纸上现在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表格、有箭头、有打了勾和打了叉的格子，页脚还有几行被划掉又重写的句子。
落萼薇把稿纸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面上，用笔杆的末端在“口号”那个词下面点了两下。
“这些事说到底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让街坊觉得大同党不是一个从首都空降下来的政党，而是他们自己人。”
“上门送茶送糖是让人看见我们，放节目是让人记住我们，火炬游行是让人对我们有敬畏，厨房里的选票是让人把我们当家里人。”
“但这些事一件都不能做过头。送茶送糖送得太勤，街坊会疑心我们图什么；节目放得太频繁，街坊会看腻……”
“火炬游行搞得太密，治安官会来问；厨房里的选票拉得太明显，丈夫会起疑心。”
“每一个动作之间得留出空档，让街坊自己去回味、去跟邻居念叨、去在心里把那些碎片拼成整张图。”
“我们只负责把碎片递到他们手里，拼图得他们自己拼。”
赫尔曼把记事簿合上放回公文包，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的叶片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那条灰砖街道上正走过一个推着手推车卖烤栗子的小贩，手推车上的铁皮炉子冒着白烟，几个裹着旧外套的行人围在车边上掏铜板。
“还有一件事，”赫尔曼把百叶窗的叶片拨回原位，转过身来，“这些事铺开之后，钱的花销会比武器快得多。”
“青年团派到外省的人要吃要住要发茶水费，节目下乡去教会礼堂放映要租场地租设备，火炬游行的火把和麻布要买，女宣传员的培训要请先生要印教材。”
“印刷作坊那点利润撑不住这么大的摊子。得再找几个来钱的路子。”
落萼薇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展开在桌面上，上面列着共济会账上现有的几处进项——
印刷作坊的利润、研讨协会的咨询费结余、外围层几个商人每年交的会费、还有两档节目分成给共济会的那部分。
“节目的分成是最大的一块，但节目本身的开销也大，落到账上的净数没有外面看着那么多。研讨协会的咨询费结余稳定但数目小。”
“印刷作坊的利润在涨，但涨得慢。外围层那几个商人的会费不能随便加——加多了他们会觉得这个社团是在拿他们当提款机。”
“所以得再开一条新路，最好是跟大同党本身的宗旨能挂上钩的。”
赫尔曼走回桌边坐下来，把那张账目纸拿过来看了一遍。
“我手上有一个现成的路子——卡尔家族名下那家妇女杂志最近在扩版，从原来的十六页扩到二十四页。”
“多出来的那几页打算做‘家庭生活’专栏，内容包括育儿、烹饪、家居布置、还有教会妇女会的活动报道。”
“那家杂志的编辑之前采访过你，对你印象不错。如果能让大同党的妇女协会跟那家杂志合作，由我们的女宣传员供稿——”
“写一些关于家庭卫生、儿童教育、节俭持家的短文，杂志那边给稿费，我们的女宣传员就有了额外收入。”
“同时那些短文里可以夹带一些我们想传的私货——比如写家庭卫生的时候顺嘴提一句‘街面上的邪教组织常常用不洁的食物引诱信徒’……”
“写儿童教育的时候提一句‘教会学堂的先生们说最近有些外国来的传教士在偷偷给孩子们发糖果，家长要当心’。”
“这些夹带的东西审查官看了挑不出毛病，但家庭妇女读了会在心里把邪教、外国传教士跟‘危险’两个字挂上钩。”
“等到选举的时候，大同党口号里那句‘保护我们的家庭免受邪教徒和道德败坏的侵蚀’就会让她们觉得耳熟——原来早就听人提过这事。”
落萼薇把那张账目纸翻到背面，用笔在空白处写了“妇女杂志供稿”几个字，然后在后面打了两个勾。
“这个路子好。稿费不用给太高，但得稳定，让女宣传员觉得每个月有笔固定进项。”
“另外杂志那边扩版之后需要更多的采访对象，我们可以让女宣传员推荐一些街坊里的巧手媳妇、会带孩子的老太太……”
“腌菜腌得好的大嫂去给杂志采访，那些被采访的人上了杂志之后会在街坊里传开，街坊会觉得‘原来我们这条街上的人也能上杂志’。”
“那种被看见的感觉会让她们对推荐她们上杂志的人——也就是我们的女宣传员——多一层信任。”
赫尔曼把那张账目纸折好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衣帽架旁边取下外套搭在臂弯里。“这些事我回去就着手安排。”
“青年团抽调人手的事你去找伯格中尉说，话术训练的课你排个时间表出来，我让教导队那边把晚上的训练腾出两个钟头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