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党部里说话有分量,因为他不是贵族出身,街坊会觉得他说的不是官话。”
“他在例会上站起来说‘我提名维森赫小姐’,旁边那几个外围层的商人跟着附和。”
“文学讲师再补一句‘维森赫小姐在过去一年里为大同党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这么一来,提名就成了党部里多数人的意见,不是我想要那个位子。”
赫尔曼把双手从桌沿上收回去,交叠搁在腹前,目光在落萼薇脸上停了几秒钟。
“这套戏演下来,党部里那批中层干部可能真会觉得自己挑了人,但议会里那帮老议员不会这么容易买账。”
“下议院那些老头子对贵族出身的年轻人本来就没什么好脸色,更别说一个贵族出身的年轻女人。”
“他们嘴上不会说‘女人不能当党魁’,因为这话在报纸上写出来太难看,但他们会在别的地方卡你。”
“比如委员会席位分配的时候把大同党排到最后,比如议事规则修正案里加一条‘新党党魁必须在议会服务满两年才能担任委员会主席’——”
“再比如开会的时候故意把大同党的发言顺序排在最末尾。这些事单看每一件都不大,合在一起就是让你在议会里施展不开手脚。”
落萼薇把铅笔搁在笔架上,后背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搪瓷灯罩的边缘上。
“所以光靠党部里的戏还不够,得让街面上的人先接受我。街面上的人接受了,议会里的老议员再想卡我也得掂量掂量。”
“街面上的事我打算分两步走。第一步是让女人们先动起来。过去那大半年女宣传员在厨房里攒下的人情债现在到了收的时候了——”
“那些缝纫小组、育儿讲座、义诊日里认识的街坊媳妇、老太太、寡妇,她们手里有票,而且她们的男人手里也有票。”
“如果能让女人们觉得‘大同党让一个女人来当主席是对所有女人的抬举’,那些女人回家就会跟丈夫吹枕边风。”
“第二步是让教会那边有个说法。教会对女人执掌世俗权力这件事向来是含糊其辞的——”
“经书上没明说女人不能当官,但教义课上的先生们讲起古代那些女圣徒来的时候语气里总带着点‘那是特例’的意思。”
“得让教母那边找个神学家出来写篇文章,把‘非常时期女人出来掌事’这件事在经文里找到依据。”
“有了经文依据,街面上那些虔诚的老太太才能理直气壮地替我们说话。”
赫尔曼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教母那边这几年对你的态度确实在往默许那边偏,但让她出面替一个女人掌权背书,她未必肯。”
“她自己在维特尔斯巴赫家族里管了这么多年事,靠的是教母那个头衔和四个教子教女的人情网络,不是靠议会里的席位。”
“她要是站出来说‘女人可以当党魁’,教会里那些保守派会立刻把她当成靶子。”
“所以不能直接让教母出面,”落萼薇说,“得让教母手下那些神学家、那些在教会学堂里教书的先生们出面。”
“教母自己不出声,但她可以让自己圈子里的人出来写文章、办讲座、在教区那里发布短文。”
“文章写出来之后教会那边就算有人反对,反对的话也打不到教母身上,只会打在那些写文章的人身上。”
“教母只需要在私底下跟大主教递一句话——‘最近街面上那些讨论女人掌权的文章我看着写得有些道理’——大主教那边就不会往下压。”
赫尔曼把记事簿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摊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写了几行字。
“神学家那边我让克莱因去跑。克莱因虽然要退下来了,但他跟教廷文职部门那些老同事还有交情,让他去说动几个神学家写文章不难。”
“但神学家写出来的文章不能太学术,街坊老太太看不懂。”
“得让文学讲师把神学家的论点用大白话重新写一遍,登在报纸的社区版上。”
“标题可以写成‘非常时期的非常之人——教会学者谈女人在危难中掌事的经文依据’之类的。”
落萼薇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话头往另一个方向拐了拐。
“神学家和女宣传员这两条线铺开之后,还有一条线得同时走——未婚女人的形象。”
“街面上的虔诚老太太会问一句‘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出来管这么大一个党,合适吗’。”
“教会里那些保守派也会拿这个说事——‘经书上说女人要顺服丈夫,她连丈夫都没有,顺服谁去’。”
“所以得给街坊一个说法,让她们觉得我不是‘没出嫁的姑娘’,而是‘把自己许给了大同党的女人’。”
“这个说法不能由我自己说出口,得让女宣传员在串门的时候顺嘴带出来——”
“‘维森赫小姐早把自己的终身许给大同党了,她说要等国家度过这场危机才考虑自己的事’。”
“这句话传开之后,街坊老太太对我的看法会从‘没出嫁的姑娘’变成‘守贞的圣女’。”
“守贞的圣女在教会传统里有自己的位置,男人掌权女人守贞在经书里都有对应的说法,街坊不会觉得别扭。”
赫尔曼把笔尖搁在记事簿上,抬起头来看了落萼薇一眼。
“把终身许给大同党这句话传出去之后,家族那边怎么交代?凯恩在南方养病,但长老会那几个老头子还在盯着你。”
“他们现在不反对你搞政治,是因为你搞政治的钱没走家族信托,而且街面上安生了不少对家族产业也有好处。”
“但如果街面上传开‘维森赫家族独生女把自己许给了一个党’这种话,长老会那边会担心继承线断了。”
“维森赫家族六代人攒下的家业,到了你这一代要是没个婚约,那继承线就成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