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的路线要经过每一个投票站,走慢一点,让街坊看清楚。”
“巡逻的时候看见街面上有打架的、有偷东西的,就上去把人按住送到警察局。”
“警察局那边外围层的人会接住,不会为难青年团送过去的人。”
“等选举那天街坊走进投票站的时候,他们脑子里想的是‘这几天街面上安生多了,是大同党的人在管’。那一票投下去的时候心里就踏实了。”
落萼薇把赫尔曼说的在脑子里转了一遍,然后拿起标记笔在纸板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选举前一周:青年团上街巡逻,穿长袍戴徽章,不带武器,经过每一个投票站。”
落萼薇写完这行字之后把笔搁下来,转过身来看着桌边几个人:“这些事从下个礼拜开始铺开。”
“扩编的事赫尔曼去办,街面巡逻的事伯格中尉去安排,广播电台和报社的事我去跑,粥厂和职业介绍所的开销我来管账。四个月之后见分晓。”
十二月到一月的那两个月里,街面上的气氛越来越紧。
大同党的扩编比预想的快,到一月中旬青年团在册的人数已经过了四百——
大部分是粥厂和职业介绍所里认识的街坊家的年轻人,他们进来之后先领一件深灰色长袍和一枚荆棘环徽章,然后跟着老队员上街巡逻。
巡逻的路线从东区往城北和城南铺开,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街面上的酒馆门口、面包房门口、投票站门口都能看见穿深灰色长袍的人。
左翼那几个小党的集会在这两个月里出了七八回冲突,每一回都是左翼的人先动手,每一回报纸上都登了大同党的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的照片。
到了二月初,街面上已经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骂大同党了,因为骂大同党的人第二天就会被街坊认出来,然后他家的铺子门口就会有人转悠。
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城北工业区那座废弃的纺织厂仓库突然起了火。
那座仓库是左翼工会租下来当集会场所用的,里面堆着他们印传单的纸张和几桶印刷用的油墨。
火是从仓库后墙根底下烧起来的,烧起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火苗蹿起来比屋顶还高,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仓库已经烧塌了大半,消防队在火场里找到了三具尸体——
两个是左翼工会的干事,一个是当晚在仓库里值班的守夜人。
火扑灭之后消防队的人在火场外围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外面围了几百个街坊,大同党的观察小组那几个人就在人群里。
落萼薇是在起火之后不到二十分钟接到消息的。
当时落萼薇正坐在灰砖办公楼顶层的办公室里对账,外围层那个在消防队里蹲了两年的人把电话打到了楼下的传达室。
落萼薇放下电话之后立刻让助手去通知赫尔曼和克莱因,自己抓起外套和那叠提前准备好的底稿就往楼下跑。
落萼薇坐上车的时候底稿里关于火灾的那一份已经抽出来了,摊在膝盖上,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车到广播电台门口的时候赫尔曼已经先到了,电台台长被赫尔曼从家里叫了出来,站在门口等着。
台长脸上还带着睡意,但赫尔曼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他那点睡意全没了,转身就把电台的大门打开了。
落萼薇走进播音室的时候,播音台上的麦克风已经架好了,红色的指示灯亮着,播音员被叫到一边站着。
落萼薇把底稿摊在播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麦克风开口了。
落萼薇的声音通过电台的电波传遍了全城的每一个收音机。
落萼薇说城北工业区那座仓库的火不是偶然的,消防队在火场里找到了好几处独立的起火点——
库房里还发现了几个不属于该仓库的煤油桶,这说明有人故意纵火。
落萼薇说这场火不是一般的纵火案,是境外势力支持的颠覆总动员的第一步,那些在火里烧死的人是被境外势力收买的叛国者。
落萼薇说议会的反对党里有不少人跟那些境外势力有来往,他们在过去几个月里一直在街面上煽动骚乱、破坏秩序,这场火就是他们策划的。
落萼薇说从此刻起国家进入战争状态,这场战争不是对外的,是对内的,敌人就是那些藏在议会里的叛国者。
落萼薇说大同党已经组织起了十万人的秩序力量,从今晚开始在全城巡逻,任何试图趁乱打砸抢烧的人都会被当场拿下送到警察局。
落萼薇最后说,市民们待在家里不要出门,把门窗关好,明天天亮之后到投票站去,用选票把那些叛国者从议会里赶出去。
那段广播在电台里重播了四遍,每隔半个钟头播一遍。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号外已经铺满了全城的街面——
印刷厂里的机器连夜转了一整夜,印出来的号外上印着那张火场的照片和落萼薇广播底稿里的话。
街坊们拿着号外站在面包房门口、站在投票站门口、站在粥厂门口看,看完了把号外折好塞进口袋里。
投票站门口青年团的人穿着长袍戴着徽章站着,每一个来投票的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都会有人递上一张印着大同党候选人名单的传单——
传单背面印着那段广播的摘要。
投票率在那一天创了赫利俄斯王国有选举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街坊们在大同党的集会上流着泪喊“秩序、信仰、面包”那六个字,在投票箱前面颤抖着划下十字——
划完了把选票折好塞进票箱里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又害怕又踏实的神情。
开票开到第三天的时候结果已经明朗了——大同党在首都选区拿了将近六成的票,在北方工业区和南方港口省各拿了四成出头。
议会里的席位从零跳到了三十七个,成为了下议院里第三大党。
保守派和自由派那几个老牌政党的席位加起来比上届少了将近一半,左翼那几个小党连一个席位都没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