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牌子钉上去的当天下午就被警察摘了,但摘牌子的照片被人拍下来登在了《首都观察》周报上,配的标题是“首相的名字,村子的名字”。
落萼薇在十一月底的核心层例会上把下一步的方案摊了出来。
那天的密室外面刮着冷风,窗户缝里往里灌寒气,霍夫曼医生来得最晚,进门的时候鼻尖冻得通红。
落萼薇把一张画着时间轴的大纸钉在墙面上,时间轴从当年十二月拉到次年三月,每个月份底下都列着一串要办的事。
落萼薇站在那张纸前面,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标记笔,指着时间轴最右边的那个点说:
“明年三月是下一次全国大选的投票月。从现在到明年三月还有不到四个月。这四个月里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把大同党的名字改成‘全国信徒大同联盟’,这个名字比‘大同党’长,但长了有长的好处。”
“街坊念不顺的时候会自动缩成‘大同党’,但选票上印的是全称,‘全国’‘信徒’‘联盟’这三个词每一个都能让不同的人心里动一下。”
“‘全国’让那些怕国家散架的人安心,‘信徒’让教会那边挑不出毛病,‘联盟’让那些小商人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加入的组织,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党。”
“第二,青年团从现在开始把编制从两百多人扩到五百人以上,扩出来的人不穿长袍、不戴徽章,平时就是街坊里的普通人。”
“但选举前一个月全部撒出去,每个投票站门口站几个,看见有人来投票就递一张印着大同党候选人名单的传单。”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件——我们得准备接住那件大事。那件事什么时候来我们不知道,但来的时候我们得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遍全城。”
“广播电台那边外围层的人已经在里面蹲了两年了,只要台长被我们说动,或者台长被我们的人替掉,我们就能在事发之后半个钟头之内向全城广播。”
“报社印刷厂那边也是一样,印刷机一开,号外半个钟头就能铺满街面。”
赫尔曼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只已经凉了的茶杯,等落萼薇说完之后把茶杯搁在桌面上,开口说:
“广播电台的台长是教会推荐的,跟大主教那边关系近。直接去说动他不太可能,但大主教那边可以走教母的关系。”
“教母这几年对大同党的态度已经从‘不反对’往‘默许’那边偏了,上个月她让人给克莱因递了一句话,说——”
“‘你们那个党要是真能护住街面上的秩序,教会这边可以再放开一点’。”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教会现在最怕的不是大同党做大,而是街面上乱到教会压不住。”
“只要让教会觉得大同党是唯一能压住街面的人,电台那边他们不会拦。”
霍夫曼医生坐在暖气片旁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
“粥厂和职业介绍所的开销这个月比上个月涨了四成。来领粥的人多了,来打听招工消息的人多了,青年团的人手也紧了。”
“再扩到五百人,开销还得往上翻。共济会的账上撑不到明年三月。”
落萼薇把标记笔搁在纸板下方的托槽里,转过身来面对着桌边几个人:
“账上的事我来想办法。印刷作坊那边最近接了一批教会学堂的课本订单,利润能往上走一截。”
“另外赫尔曼那边卡尔家族的妇女杂志扩版之后稿费支出涨了不少,我们的女宣传员供稿那部分可以从杂志稿费里走,不用占共济会的账。”
“剩下的缺口我找家族银行那边拆借一笔短期贷款,以印刷作坊的名义借,不用家族信托出面。”
赫尔曼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碰触木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还有一件事。那件大事来的时候,我们得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第一时间站出来说话。克莱因年纪大了,声音在广播里传出去不够劲儿。得是你。”
落萼薇把目光从纸板上收回来,落在赫尔曼脸上。
赫尔曼的目光没有闪躲,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落萼薇已经学会辨认的笃定——
那种笃定像是他已经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磨了好几遍,磨到每一个棱角都圆了才拿出来。
“你是维森赫家族的族长继承人,你的名字在首都街面上已经有人知道了。”
“街坊看见你站在广播台前面说话,会觉得那是维森赫家的人在说话,不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小党领袖。”
“而且你说话的方式——你不喊口号,你说话的时候像在跟人商量事情,那种语气在广播里传出去比喊口号管用。”
“街坊听了会觉得‘这个人说的是实在话,不是在糊弄我们’。”
落萼薇在桌边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落萼薇开口说:“等那件事情来的时候,我站在广播台前面说话。但说话的内容得提前准备好,不能到时候现编。”
“我今晚回去写一份底稿,把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都列进去——如果是火灾怎么写,如果是爆炸怎么写,如果是暗杀怎么写。”
“每一种情况底稿的骨架是一样的——先定性,说是境外势力支持的颠覆总动员;然后宣布进入战争状态,战争的对象是议会的反对党……”
“最后号召全城市民保持秩序,等待大同党领导的秩序力量恢复街面。底稿写出来之后让赫尔曼和克拉拉各看一遍,改到挑不出毛病为止。”
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冷风把窗户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赫尔曼开口说:“还有一件事。选举那天青年团的人在每个投票站门口站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但光站着还不够——得让那些来投票的人看见街面上是有人在管的。”
“我的意思是,选举前一个星期,青年团的人开始在街面上巡逻,穿长袍、戴徽章,但不带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