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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科学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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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 分类:奇幻 | 字数:115.3万字

第16章 科学方法论

书名: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5:00:14

然后落萼薇试着用凯尔曼语把同样的意思翻译出来,发现至少需要写满六七行。

而且因为词汇大量来自不同的语源,词与词之间的连接词和格位标记像藤蔓一样缠得满纸都是。

更麻烦的是,有些关键概念在凯尔曼语里根本没有现成的词,要么借神学词汇来拐着弯表达,要么就得造新词——

但在救世教的审查体系下,造新词用来表达非经义认可的概念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落萼薇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杨素行的脏话跟落萼薇的教养在这一刻达成了罕见的共识。

落萼薇在意识里清清楚楚地冒出那个念头:“这个王国的语言文字简直就是个女表子语言,什么东西都能把它上了。”

从北方蛮族的粗粝辅音到南方拉丁语的优雅元音,从东方岛国的商贩切口到古代祭仪语的死语尸骸——

全被搅在一起揉成一团,没人知道哪个词来自哪条河哪座山,用的时候只求能凑合着让人听懂。

至于写的时候——那更是一场灾难,同一个发音在不同省份拼法能差出三个字母,同一个拼写在两个不同的领域里含义能完全相反。

落萼薇把那本宪法释义推回书架,又看了看那本《唯物论纲要》的书脊。

落萼薇心里想着如果有一天真要写那本《论魔法社会的形态变迁》,她该用哪种语言写。

用凯尔曼语写在赫利俄斯王国出版当然最合适,但那效率实在太低,而且每写一个敏感词就得绕着圈打补丁。

用中文写倒是效率高,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看得懂。

最后落萼薇决定暂时不想这件事了——书还没开始写就担心用什么语言写,就像还没出门就开始想该用哪条腿迈过门槛。

落萼薇把那支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笔杆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

这间图书馆虽然每天有仆人进来打扫,但书桌上这些零碎物件显然没有被仔细擦拭过。

落萼薇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那排书架上,视线沿着那些或深或浅的书脊缓缓移动,像一条船在密密麻麻的港湾里寻找泊位。

落萼薇的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转得她太阳穴隐隐发胀。

杨素行的记忆里有一套完整的关于科学方法论的认知——

那是他在工地上听一个自学成才的测量员闲聊时听到的,也是他在纪录片拍摄间隙跟一个地质学博士蹲在篝火边抽烟时聊出来的。

那套认知的核心非常朴素:一个理论如果不能被证伪,那它就不算科学理论。

你得先告诉我“如果X发生了,我的理论就是错的”,然后大家一起去验证X到底有没有发生。

验证完了,结论摆在台面上,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谁也没法耍赖。

这就是科学方法论的精髓——公开的、可重复的、可以被推翻的。

落萼薇把手边的《唯物论纲要》残本重新翻开,翻到某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批注,笔迹很轻,像有人边写边心虚。

那几行批注大意是说:物质世界的一切现象都可以用自然原因解释,不需要引入超自然因素。

批注到这儿就断了,下面一页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纸根处几个模糊的词——“……然则何故……”——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落萼薇把书合上,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花园。

午后的光照在玫瑰丛上,把那些深红和粉白的花瓣照得透亮,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落萼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她过去十五年作为落萼薇从未认真想过、但现在融合了杨素行的记忆后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的问题:

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魔法与科学相结合的科技产物?

落萼薇问出这个问题后,答案几乎是同时浮上来的,像水面下的气泡自己破了。

这个世界的魔法理论体系是一整套唯心主义的封闭系统,魔法师们施法时依靠的是意志、信念、与某种更高存在的连接——

不管是救世主赐予的恩典还是别的什么力量源头,核心逻辑始终是“心诚则灵”。

一个高阶魔法师施放空间封锁术时,他不需要理解空间的物理结构,他只需要在意识中构建出一个“封闭”的意念,然后让那个意念成为现实。

魔法师的信念越坚定,封锁壁就越结实。

至于那个封锁壁在分子层面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它阻挡物体的原理是电磁力还是强相互作用力——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因为魔法理论根本就不回答这些问题,在魔法体系里,“如何”就是“经由意志”,“为何”就是“因救世主所赐”。

这个闭环完美得像一个圆,处处平滑,没有任何一处裂缝能让“证伪”的刀刃插进去。

但科学不一样,科学从观察开始,然后假设,然后实验,然后得出结论——

结论必须是可验证的,如果实验结果跟假设不符,假设就得改或者扔。

这种工作方式天然地偏向唯物主义,因为它逼着你承认物质世界的客观性——

逼着你承认外在于你意识的东西有自己的规律,你只能去发现那些规律而不能凭空规定那些规律。

更重要的是,科学方法论承认自己被证伪的可能性,每一次实验都可能推翻你之前深信不疑的东西,这种可能性本身就是科学进步的驱动力。

落萼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她想起杨素行学过的一篇课文,里面有一句话大意是:科学的历史就是不断犯错又不断纠正错误的历史。

而在赫利俄斯王国,正统的唯心主义知识生产体系中,犯错是不被允许的——

不是因为人不会犯错,而是因为整个体系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排除了“错误”这个概念存在的空间。

任何现象都可以用“救世主的意志”来解释,解释完了就完了,没有人能跑去问救世主“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没有人能证明那个解释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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