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没有。那是因为救世主不需要向你解释祂的决定，也不需要回答你的问题。”
“你只需要忠诚。世间的一切苦难与财富——都是救世主安排赐予的。”
“你口袋里的那些金币，你书房里那些古董，你墙上那幅画——全部都是救世主出于恩典暂时放在你手里的。”
“现在救世主通过我，想要暂时收回一部分赐予你的财富。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有什么好疑惑的？救世主没有让祂的使者来跟你商量。救世主只是通知你而已。”
男人沉默了几秒钟，他握着那支死去的枪的手指已经松开了，那支枪垂在他手里像一根没有生命的铁棍。
男人的目光从落萼薇身上移开落到地面上那枚弹头上，然后又移回落萼薇的脸上——虽然那兜帽阴影里的脸男人根本看不清楚。
“如果你敢怀疑我是在假冒救世主的使者，”落萼薇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流，“那你就是在亵渎救世主。”
“教义写了什么，你应该记得——‘不可试探你的主，不可怀疑你的主，不可质疑主所安排的一切。’你想挑战教义吗？”
“你是想挑战救世主的安排吗？你想因为一点黄金——”
“一点本来就不是你的、只是暂时放在你手里的黄金——就把自己从救世主的羊群里逐出去吗？”
男人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可是……你应该给我一个证明——任何一个证明——证明你真的是……”
“证明？”落萼薇打断了男人的话，她的声音在“证明”两个字上加重了，“证明就是我现在站在这里，没有被你打中。”
“证明就是你的枪已经废了，而我连你身上的衣角都没有碰过。”
“证明就是救世主选择了今天、这个时间、这个房间，让我站在你面前对你说这些话。”
“难道你需要救世主亲自从天上下来给你签字画押吗？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需要救世主亲自解释的异端吗？”
男人的呼吸变得更快了一些，他咬着下唇，额头上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落萼薇看见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扫过书房门口的方向、扫过窗户的方向、扫过他的书桌——然后又落回到落萼薇身上。
落萼薇知道男人在看有没有人可以来帮忙，或者有没有可以逃跑的路线。
但落萼薇在男人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又开口了：“你献上黄金给救世主的使者——你死后就上天堂，享尽一切福分。”
“你不献——你死后就下地狱，火烧虫咬，永无尽头。你在人间的财富多得能装满一间屋子，但你能在人间留多久？”
“你总有一天要死。等你死了之后，那些财富能跟着你走吗？不能。但如果你现在把黄金交给救世主的使者——”
“那笔账就会被记在天上，你死后的路就会比你现在能想象的任何一条路都要平坦。”
“活着的时候受苦受难，那是因为你对救世主不够忠诚。”
“活着的时候享福，那是因为救世主看到了你的忠诚。你现在的处境是享福还是受苦？你自己想。”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他张了几次嘴又闭上了。
然后男人放下了那支枪——松开手指让枪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然后他转过身，朝书房角落那只深色胡桃木书柜走了过去。
男人拉开书柜最下层的一扇柜门，里面露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铁质保险箱。
男人蹲下去，手指在密码盘上转了四圈，保险箱的门咔嗒一声弹开了。
男人从里面取出了一只深蓝色的丝绒袋子，袋子的束口被一根细金绳系着。
男人站起来走回落萼薇面前时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他把那只丝绒袋子双手递了出去，像是递给某位教区主教一样弯腰低下了头。
那只袋子的重量在男人手中的时候让他的手腕微微往下沉了一下。
落萼薇伸出右手接过那只袋子，袋子的布料触及她掌心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里面那些坚硬物体的轮廓——
圆形的、扁平的、边缘光滑的——全部都是金币。
落萼薇隔着丝绒掂了掂那只袋子的重量，大约有十几枚金币。
落萼薇把袋子握在手里，没有打开看。
“很好，”落萼薇说，“你在救世主面前仍是一个虔诚的羔羊。”
落萼薇把那只丝绒袋子举到面前，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让意识里的循环重新开始运转。
那套框架在落萼薇的意识中快速亮起来，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袋子里的那些金币上——集中在它们作为金属的物理属性上：
延展性、柔韧性、在受力时均匀形变的特性。
落萼薇的意识作用于那些金币内部的晶体结构，让它们沿着拉应力的方向重新排列晶格，让金属原子在保持物质构成不变的前提下改变其几何形态。
落萼薇掌心中那只丝绒袋子里的金币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圆形扁平的金属片正在一根一根地被拉长、被压细，形成一条又一条连续的金属细线。
落萼薇睁开眼睛，揭开丝绒袋子的束口，里面已经没有金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紧密缠绕的、金黄色的细线，每一根都均匀而柔韧，在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的月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落萼薇把那些金线从袋子里取出来，在掌心捻成一束，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把那束金线嵌到了自己身上那件深红色长袍的衣摆边缘——
金线自动贴合着布料的纹理，沿着衣摆的边缘和袖口缝合成了一道窄窄的金色镶边。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件长袍衣摆上新出现的金色镶边上，他张大了嘴。
“你真的……真的能把它变成……”男人的声音沙哑了。
落萼薇把空了的丝绒袋子放在书桌上，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场已经完成的交易画上句号。
“我还要去其他人家收取救世主应得的供奉。上面还有好几户人家在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