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唯物主义者听到这种话只会笑，因为秦始皇的复活完全违背了客观规律，而且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种说法。”
“但一个唯心主义者呢？他们可能会犹豫——既然神明可以创造万物，那秦始皇复活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吧？”
“复活费要五十块钱——这个数字在唯物主义框架里毫无意义，但在唯心主义框架里它可以被解释为‘代价’或者‘仪式的一部分’。”
“他们越是找不到证据去证明这件事情是假的，就越容易说服自己这件事情可能是真的。”
落萼薇在心里把这个逻辑又转了一遍，然后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赫利俄斯王国里的富人大部分都是虔诚的救世教信徒。他们从小就被灌输了同样的观念——”
“世间的一切都是救世主安排的，财富是救世主赐予的，苦难是救世主对忠诚的考验。”
“如果有一个自称是救世主使者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异服装，要求他们献上一些黄金作为对救世主忠诚的证明——”
落萼薇转过身，朝着富人区亮着灯光的方向迈开了步子，速度不快不慢，像一只在夜色中无声行走的猫科动物。
“他们会疑惑，会觉得不太对劲，但最终他们会说服自己相信。”
“因为信仰这种东西一旦被种下去，它的根系就会自己往深处长，不需要外部的养料也能存活。”
“越是在现实中找不到证据的事情，信徒们越要用更强的信仰来填补那个空白——”
“否则他们就必须面对一个可怕的结论：他们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可能是假的。”
落萼薇越过一道低矮的石墙，落入了一片被精心修剪过的草坪边缘。
草坪的正前方是一座三层高的砖石别墅，二楼的窗户里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透过窗帘能看见里面一盏枝形吊灯的金色光芒。
落萼薇没有直接朝那栋别墅走过去，她贴着草坪边缘的灌木丛快速移动，在黑暗中像一条深红色的影子一样无声地穿梭着。
落萼薇需要找到一栋能让她在不惊动社区安保的情况下潜入的房屋，然后——她还没来得及把计划想完，就感觉到空气中的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
那种变化难以用语言形容，更像是一种细微的、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后泛开的波纹一样的扰动——
从落萼薇的左侧方向扩散过来，迅速覆盖了她周围大约二十步的范围。
落萼薇侧过头，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身形高瘦，在路灯暖黄色的光照下投出一道拉长了的影子。
那个人影正在朝落萼薇的方向走过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精确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节奏。
落萼薇在那个人影距离她还有大约十五步的时候立刻转身向后撤，她脚下发力让那套意识循环重新加速运转，整个人像一只被松开弓弦的箭矢一样弹射了出去。
那人影的动作也加快了，像是空气中有某根看不见的线把落萼薇的移动信号直接传到了那人影的意识里——
落萼薇向左转，那人影也向左转；落萼薇压低重心绕过一棵树，那人影也在树干的另一侧以同样的速度包抄过来。
“是治安魔法师，”落萼薇在心里快速做出了判断，她的脚步在草坪边缘的松软泥土上踩出连续的闷响。
“富人区专门配备的那种，能感知到辖区内异常的魔力波动。”
“我的辩证场域在运转时虽然不像魔法那样有明显的魔力特征，但它毕竟也在对物质施加反作用——”
“那种扰动在魔法师的感知里可能被解读成某种他们不熟悉的力量波动，足以触发警报。”
落萼薇没有停下来跟那个魔法师正面对抗，她继续向别墅区的深处冲去，在几栋建筑之间快速穿梭——
绕过一座喷泉、穿过一条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柏树篱笆的窄巷、从一栋别墅侧面的花园石阶上跳过。
那个魔法师在后面紧追不舍，落萼薇能感觉到那道探测性的波纹始终覆盖着她周围大约二十步的范围，不管她转向哪个方向那个范围都跟着她移动。
“他在锁定我的位置，”落萼薇在连续翻过两道低矮的木栅栏之后评估着情况，“但他追不上我。我的速度比他快，灵活度也比他高。”
“只要我不停下来跟他对抗，他就不可能真的截住我。问题在于他一直跟着我，这让我没办法停下来做任何需要专注的事情。”
落萼薇在穿过一座由常春藤覆盖的石质凉亭时瞥见了一栋三层高的砖石别墅，那栋别墅的二楼窗户是暗着的，但一楼的某扇侧窗开着一条缝。
落萼薇毫不犹豫地朝那扇窗户冲了过去，她在接近窗户的瞬间收紧了全身的肌肉，侧过身体以最小的截面穿过那条窗缝——
深红色长袍的布料在窗框边缘擦过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她整个人已经落进了房间内部，脚下踩到了硬木地板的表面。
落萼薇在落地之后立刻转身合上那扇窗户，把插销推回原位，然后贴着墙壁蹲下来，让自己的呼吸在几秒钟之内从急促恢复到了平稳。
外面那个魔法师的波纹并没有跟进来，那层感知范围在落萼薇穿过窗户之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切断了一样——
也许是建筑的墙体本身干扰了魔力感知，也许是那个魔法师在追到窗户外面之后判断目标已经进入了私人住宅内部，他无权进一步侵犯住户的隐私。
落萼薇蹲在黑暗中缓了几口气，然后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她所处的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靠墙摆着一排深色胡桃木的书架，书架上排列着烫金书脊的精装本。
房间中央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摆着一盏绿玻璃罩的铜座台灯，台灯旁边放着一只银质的墨水台和一支笔杆漆黑的蘸水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