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自体。感性材料。理性。要素。矛盾。理论。实践。客观性。
那个循环在落萼薇的意识深处瞬间加速运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速度快到像是有人在用鼓槌连续敲击一面绷紧的鼓皮。
落萼薇的脚尖在窗台边缘轻轻一蹬，一股力量从她的意识深处经由某种她无法完全描述的通道传导到了她的身体上——
不是推力，不是拉力，而是一种更像“重新规定了落萼薇与地面之间关系”的调整。
落萼薇整个人没有下坠，而是以一种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姿态向前滑了出去——
像一支被弓弦弹射出去的箭矢一样穿过花园上方的空气，深红色长袍的下摆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落萼薇的脚在落地之前就已经调整好了姿态，鞋底触到碎石车道的瞬间她感觉到脚掌下的地面像是一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板。
落萼薇把那种向下的冲力转化成了向前的速度，整个人在触地的下一瞬间就已经弹射到了十步之外。
落萼薇的身体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每一脚的间隔都比常人奔跑时远出三四倍。
落萼薇经过铁艺栅门时从两根铁条之间的缝隙中侧身穿了过去，身体穿过缝隙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减速——
那套在意识中运转的循环正在持续地输出着力量，让她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一种她可以清晰感知到的“助推”之上。
落萼薇沿着椴树大道开始奔跑的时候，风灌进她的兜帽里把帽檐的边缘吹得向后翻去。
但落萼薇调整了一下脚步角度，那股风立刻变得顺滑起来，不再是阻力而是成了贴着身体流动的助力。
落萼薇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短靴的鞋底在每一次触地时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光点。
那光点的颜色是红黄色的，微弱得像一闪即逝的火花，但足以说明落萼薇的辩证唯物主义意识正在通过实践检验法不断输出力量——
作用于她与地面之间的摩擦力和反作用力，让她的前进效率达到了普通人奔跑时完全无法企及的程度。
“我确实变强了。”落萼薇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说话的时候奔跑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在图书馆里第一次构建辩证场域的时候，那层光只能覆盖桌面周围三尺，而且维持几秒钟就开始闪烁。”
“现在我在全速奔跑的同时还在维持着意识循环，而且能精确控制力量输出的方向。”
“这段时间的思考、批判和观察——所有那些感性材料都在一遍一遍地加固我的理性框架。”
落萼薇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快速掠过，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那些相对平整的区域，避开了碎石堆和泥坑。
落萼薇的身体以极低的重心向前俯冲着，深红色的长袍在夜色中像一条流动的火焰，兜帽边缘的橘黄色镶边在身后拉出一道短促的亮痕。
落萼薇跑过了椴树大道的尽头，跑过了一段两侧是收割后麦茬地的乡间土路，跑过了一座亮着灯的水塔，跑过了一段正在施工的铁路路基旁边的碎石道。
落萼薇的呼吸平稳，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远没有到达极限——意识对物质的反作用不仅提高了她的移动效率，还在降低她的体力消耗。
“但这么做也是需要消耗理性精力的，”落萼薇继续在心里对自己说。
落萼薇在跑过一处岔路口的时候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避开了前方一片积水的低洼，“意识对物质的反作用不是无代价的。”
“每次使用它都需要持续维持那个循环的运转，类似于用注意力去举着一根看不见的杠杆。”
“如果我的注意力被什么事情打断，那个循环就会减速甚至中断，那我就会立刻回到正常的物理状态——回到这具体力只能撑十分钟的身体上。”
落萼薇穿过一片稀疏的杨树林，树干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叶响，然后她拐上了一条通往城郊方向的碎石路。
远处开始出现房屋的轮廓，那些建筑的灯光比庄园附近的那些农舍更密集一些，屋檐和窗户的样式也更精致。
落萼薇放慢了速度，她不想在富人区的入口处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我需要启动资金，”落萼薇在心里继续对自己说，“维森赫家族的钱一分都不能用。”
“如果我用了家族的钱买材料、雇人或者建立据点，那些支出都会留下记录，凯恩迟早会查到的。”
“我必须自己弄到一笔完全独立于家族体系的资金——不经过任何家族银行、不经过任何跟维森赫家族有往来的商户、不在任何账本上留下痕迹。”
“那笔钱的来路必须模糊到没人能追查，或者即使查到了也跟维森赫家族没有任何关联。”
落萼薇站在杨树林的边缘，望了一眼远处那些亮着暖色灯光的房屋。
“我应该去富人区。富人区的豪宅里存着大量容易携带的黄金制品——金币、首饰、摆件、奖章——这些都不会被追踪。”
“只要能拿到那些黄金，转化成可用的现金或者直接用来购置物资，我的计划就有了最基本的物质基础。”
落萼薇正要迈步向前，忽然有一个念头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让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唯心主义者存在思维漏洞，”落萼薇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站在杨树林的阴影里，兜帽的边缘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锋利的斜线。
“他们相信那些不需要经过实践检验就能成立的东西——比如一个人只要念对了咒语就能改变物质的性质……”
“比如救世主会在凡人看不见的地方安排一切，比如只要信仰足够坚定就可以让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这种思维方式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越是逻辑上无懈可击却完全无法被证伪的说辞，就越容易让他们深信不疑。”
“比如——如果有一个人自称是从过去来的，说秦始皇会在明天复活，只要给他五十块钱作为‘复活费’他就让秦始皇给那个人当丞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