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普通人学者已经能够推导出法术模型,他们仍然无法跨越那道‘感知鸿沟’。”
“普通人数学家算出了模型的全部数学结构,但他不知道‘真实施展的时候魔力经过某个特定节点时会有一点点偏向’——”
“那个偏向是魔法师在施法过程中通过感知发现的,就像一个人触到水面的时候知道水的温度是凉是暖一样。”
“普通人无法感知那个细节,所以他的模型总是差那么一点。他必须依赖魔法师告诉他那一点差别,然后回去重新调整模型。”
“来来回回,来来回回——他永远需要一个魔法师做他的‘感官延伸’。”
落萼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
“那种感知鸿沟不是技术问题,是生物学问题。普通人就是感知不到魔力,就像色盲就是分辨不出红色和绿色一样。”
“再怎么训练、再怎么努力,也跨不过去。所以普通人在法术创新中的地位始终是‘合作者’而不是‘创造者’。”
“他们可以推导,可以计算,可以预测,但最后那个‘执行’和‘确认’的权力永远握在魔法师手里。”
“哪怕他们算出来的公式再漂亮、再精准,只要有一个魔法师说‘不行’——那个公式就永远只是纸上的符号。”
落萼薇轻轻敲了一下窗框,“那道鸿沟,就是魔法师阶级最后的壁垒。只要它还在,普通人就永远无法在法术领域里彻底取代魔法师。”
落萼薇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双手撑在窗框两侧的边缘。
“在战场上也是一样的情况。战术指挥必须由魔法师来承担,因为在交火线上普通人指挥官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魔法攻击从哪里来。”
“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指挥?战略层面就不一样了——后勤补给线的规划、兵力的调动部署、战场的选择、外交联盟的构建——”
“这些工作不需要感知魔力,需要的是统筹能力、计算能力和政治判断力。”
“而这些能力,恰恰是普通人精英在经营家族企业和国家经济的过程中锤炼出来的。”
“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各国的军队里已经出现了总参谋部这种机构,里面坐着的全是普通人——”
“情报分析师、铁路调度专家、后勤管理专才。他们负责在战争打响之前就制定出详细的动员计划、行军路线和补给方案。”
“这项工作需要的计算量远远超过任何魔法师能凭个人能力完成的范围,它就是普通人的地盘。”
落萼薇把撑在窗框上的双手放下来,“但是总参谋部里的普通人再怎么谋划,到了战场上他们仍然不能直接指挥魔法师部队。”
“魔法师组成的突击兵团、法师团、静默执法团——这些部队的指挥官必须是魔法师。”
“不是因为他们比普通人更懂战略,而是因为魔法师贵族不会服从一个‘无毛猴子’的命令。阶级壁垒是硬的。”
“普通人可以规划路线、计算补给、制定计划,但他不能对那些高阶魔法师说‘你们现在应该往左移动三百米’。”
“左移动三百米,他凭什么说?他感知不到那个方向的魔力波动。他说了,那些魔法师也不会听。”
“所以在战术层面——在交火线的最前沿——魔法师仍然是唯一的决策者。”
“普通人规划好了后勤路线、制定了整体作战方针,但那支部队要怎么打、什么时候用大规模法术、什么时候撤退,还是魔法师说了算。”
落萼薇的目光落在窗外已经越过枫树顶端的太阳上,“而最高指挥权——至高超凡者手里握着的那份权力——”
“不管他在位多少年,不管他平时多么依赖总参谋部的规划和议会的法案,只要他走上战场,他就是最高统帅。”
“那些拥有灭国级暴力的人不需要懂战略,也不需要懂后勤,他们只需要坐在那里,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终极威慑。”
“任何战略规划最终都要服从于他的意志。在和平时期他会让渡权力给议会和总参谋部,但战争一来他就会收回去一部分军事权利。”
“普通人掌握的军事指挥权,在至高超凡者亲自介入的那一刻就会被压缩范围。”
落萼薇把手从窗框上放下来,“普通人掌握军事指挥权的进程,是阶级力量对比变化的缩影。”
“它不是一条直线,也不是原地踏步。每一次战争、每一次技术革新、每一次总参谋部的扩张,都在缓慢地改变权力的分配。”
“但这个进程有着清晰的边界——普通人可以参与规划,可以参与战略决策,但无法接近战术核心,无法动摇最高权力。”
“那些边界不是技术限制,是阶级壁垒。它们需要被打破——但打破它们的过程,就是这个世界的革命本身。”
落萼薇从窗前直起身来,沿着走廊朝主楼的方向走去。
落萼薇的鞋跟在石板地面上敲出均匀的节奏,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她刚才在休息室里坐了太久,估算着时间已经临近下一节课的钟声了。
落萼薇穿过门厅,在楼梯口转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正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学生——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手里夹着一只公文包,下楼梯的速度快得像是有东西在后面追他。
两人在楼梯转角处同时侧了一下身,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指宽地擦了过去。
落萼薇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只瞥见了一抹深金色的头发在眼前晃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影就冲过了落萼薇身边,在楼梯底部猛地刹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落萼薇!”
冯·施泰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息,他的领带歪了,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鬓角那些不听话的头发比上午更翘了。
“你也迟到——不对,你也是去上历史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