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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改良固有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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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 分类:奇幻 | 字数:115.3万字

第47章 改良固有局限性

书名: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5:00:14

然后凯恩会叫医生来给落萼薇包扎,之后第二天庄园的安保就会被加派一倍,然后她再想出门的难度会比今天难上十倍不止。

“而且,”落萼薇在心里继续对自己说,把笔记本翻开放在膝盖上,铅笔落下去开始写字。

“就算我下去试了,挖了,疼了,流血了——那又能说明什么?那只能说明我这具没干过活的手在干过活之后受伤了。”

“这跟那些工人每天要面对的事情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事情。他们挖一整天,挖一年,挖十年——”

“他们的手指在被磨破之后还没来得及愈合就要继续挖下一捧土,他们的指甲在被翻掉之后下一周又要被翻掉一次,他们的关节在发炎了之后要继续弯着继续发力。”

“我挖五分钟得到的信息量,根本不值得用一次暴露来交换。”

落萼薇的笔尖在纸页上快速移动着,她写的是一段思考——

关于在现行生产关系的框架内,能不能找到一种在不触动根本利益结构的前提下改善工人处境的路径。

落萼薇的笔迹在黄昏的光线里看起来比白天更潦草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压得清清楚楚。

“改良,”落萼薇在纸上写着,“不是改革——至少现在绝对不是。”

“改革意味着触动所有权结构,意味着让工人从‘被雇佣的耗材’变成‘参与分配的主体’,那在赫利俄斯王国现有的阶级格局和教会权威体系里基本相当于自杀。”

“而且我现在没有任何可以支持那种变革的力量基础——没有盟友,没有组织,没有武器,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安全存放思想文稿的地方。”

“所以现在能做的只有改良,在资本的逻辑内部寻找一种既能让利润数字保持增长、又能让工人多喘一口气的操作空间。”

落萼薇写到这里停了一下,铅笔的笔尖抵在纸面上没有移动。

落萼薇在意识里继续推演着那个改良的逻辑:“比如缩短工时,从十六个小时降到十二个小时,工人效率提高——”

“因为人不会在最后四个小时里因为极度疲劳而大量出错甚至直接昏倒在机器旁边导致停机。”

“比如提供最基本的防护,给纺织工发口罩减少棉絮吸入量,给工人发手套,那些东西的成本摊到每一件产品上的涨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工人能多干几年——”

“一个能多干五年的老工人的价值远远高于一个干了两年就病死的短命工人。比如让孕妇不用在怀孕后期还弯腰趴在那台机器的铁板上——”

“给她们安排一个坐着干活的位置,调整一下工位布局就能解决,不会影响产量,反而会减少因为孕妇突然昏倒导致机器被撞停的事故率。”

落萼薇把那些想法一条一条地写下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但这些改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落萼薇在纸页的边角处写下了一行更小的字,“它们不会改变剥削的本质。”

“工人仍然在出卖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劳动能力——换取刚好够活命的报酬。”

“资本家仍然在无偿占有工人创造出来的那部分超出工资的价值——剩余价值。”

“缩短工时也好,发口罩发手套也罢,那些改良只是让工人活得更久一些,让资本可以从同一个工人身上榨取更多年份的剩余价值而已。”

“它们不会让工人掌握生产资料,也不会让分配关系发生任何结构性的变化。”

落萼薇把那一行小字写完,铅笔搁在笔记本的纸面上,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开始变暗的天空上。

太阳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更深的橘红色,云层在远处堆叠起来,边缘被烧出一道道橙色的亮线。

田野里的那些身影已经看不清楚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灰色轮廓在暮色里缓慢地移动着。

“改良这条路能走,但只能走一小段。”落萼薇在心里对自己说,“走多了就会撞上那堵墙——那堵由私有产权和阶级利益砌成的墙。”

“任何改良一旦威胁到资本对剩余价值的无限制占有,统治阶级就会立刻翻脸。”

“他们会用教会来压我,用法律来裁我,用暴力机器来碾我——就像那些曾经试图写《唯物论纲要》的人最后的结局一样。”

落萼薇想到这里时,意识到自己现在坐在一辆汽车里,周围有四个人保护着她。

外面是黄昏的田野,而就在刚才那片落萼薇路过的贫民窟边缘的某个角落里——

在落萼薇没有看见的那些窄巷和破屋子里——那些正在暗处看着她这辆车驶过的眼睛,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评估着她刚才所做的一切。

落萼薇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土豆地侧后方的一栋三层危楼的顶层窗口里,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盯着那辆黑色汽车的后尾灯在暮色里逐渐远去。

那间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是从布料批发市场上买来的最便宜的灰色棉布,用一根生锈的铁丝挂在窗框上。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来的前臂上有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旧疤痕。

男人手里捏着一只半空的扁铁酒壶,壶口没有拧紧,一股廉价劣质酒的气味从壶口渗出来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男人的身后靠墙站着三个人,同样的瘦削、同样的灰蓝色粗布衣服、同样的沉默。

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捏着一根烧了半截的卷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的房间里亮着一点橘红色的光,照亮了下半张脸的轮廓——

下颌的线条紧绷着,嘴唇因为长时间咬着烟蒂而微微发干起皮。

“走了。”

站在窗口的男人把铁酒壶的盖子拧上,转过身来,他的声音不低但被刻意压着,在狭窄的房间里听起来像砂纸在木头上磨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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