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告诉我世界是唯物的，意识对物质有反作用。”
“所以即使我是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我也可以通过正确地认识世界和运用规律来获得力量。”
“我现在相信并且实践唯物主义的目的，一是为了巩固我自己的力量，二是为了在顺应历史趋势的前提下实现我的利益——”
“同时在这个过程中顺便让人民也能获得一些利益。这是我的立场。那你呢？”
“你作为一个古老魔法师家族的继承人，你践行唯物主义的目的是什么？”
赫尔曼在落萼薇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立刻回答。
赫尔曼的目光在落萼薇脸上停了几秒钟，然后他的嘴角开始缓慢地向上弯起，那不是一个温和的弧度。
那是一种落萼薇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时才会呈现出来的表情——
炽热，坚定，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确信。
赫尔曼的声音在开口的时候比刚才稍低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酥酥麻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推挤出来的质感：
“一切都是为了促进社会的不断发展与进步，让腐朽的旧社会作为养料被美好的新社会彻底扬弃。”
落萼薇的手指在书册的封面上停住了，她看着赫尔曼脸上那种表情——
那种狂热的、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谈论神明时才会露出的光——她在心里快速地对那种表情进行了分类。
“唯物主义扬弃的狂信徒，”落萼薇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不是把唯物主义当作一种分析方法或者一种力量来源来使用的。”
“他把唯物主义当作一种信仰——只不过他把信仰的对象从神替换成了历史进程和社会进步。”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唯物主义不是工具箱，而是教义。他不是在‘运用’规律，他是在‘崇拜’规律。”
“他不是在寻找盟友，他是在寻找同道。他在寻找那种能够跟他一起加速那个扬弃过程的人。”
赫尔曼继续说话，声音里那种狂热的质感在他的话语中持续地弥漫着：
“在我看来，英雄史观是完全错误的。无论是杰出人物还是普通群众，都只不过是社会继续发展前进的‘耗材’。”
“每一个人都能对社会的发展发挥出自己的价值——无论那个价值多大多小——都有自身的价值。”
“事实上，根本不存在‘没有英雄就没有历史’的情况。历史上的所有英雄，他们都是被社会条件和历史趋势塑造出来的——”
“没有那个天才，他的祖国仍然会走向现在的社会阶段；没有这个天才，物理学仍然会在同一时期被其他人发展出来。”
“英雄只是历史进程在某一节点上的具象化表现，而不是历史进程本身的原因。”
“哪怕全部英雄都消失了，人类历史仍然会在人民中持续前进——人民本身就会不断地产生新的英雄。”
赫尔曼稍微前倾了一下身体，他的目光比刚才更加专注了。
“而且，不是只有‘英雄’才有价值。那些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最边缘化的人，他们也同样有他们的价值。”
“那个在贫民窟里蜷缩着等死的流浪汉，只要他活着，他就证明了制度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组数据，一组关于社会运转状态的反馈信号。”
“那个天生畸形的孩子，那个因为近亲结婚而被生下来的人——他们扭曲的身体就是社会结构扭曲程度的直接指标。”
“哪怕是老弱病残，仅仅是存在于社会上，他们也能够展现出价值——人们对他们的关心程度、对他们的遗弃程度、对他们的利用程度——”
“那些都是可以测量、可以分析、可以据此做出结论的素材。”
“每一种现象都是感性的材料，都可以通过理性被转化为要素，都可以被纳入矛盾的框架进行分析，都可以为理论的建构提供基础。”
“所以我从来不认为任何人是‘没有用’的——”
“他们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在发挥不同的作用，而这种作用的集合最终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让社会意识到它自己需要改变。”
赫尔曼的声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变得更加缓慢了一些，像是在把一段他已经反复琢磨过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在桌面上：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许多比我更优秀的人，更适合做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如果那个在贫民窟里靠捡垃圾活着的流浪汉从出生起就是卡尔家族的继承人，享受了同样的教育和培养资源——”
“他完全有可能比我做得更好。只是因为他不幸没有被生在正确的家庭里，他才没有机会去发挥他的那种潜力。”
“而那些坐在权力位置上的人，他们之所以能在那里，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比那些在底层挣扎的人更优秀——”
“只是因为被生在了正确的地方而已。那些底层的人，他们的才能被浪费了。而那种浪费不是偶然的，它是这个制度刻意维持的结果——”
“因为如果那些人的才能得到了发挥，如果教育资源被公平地分配给了所有人，那这个以血统和阶层为基础的社会结构就会失去它存在的基础。”
赫尔曼的双手在桌面上交握着，他的声音在继续说话时带着一种酥麻的质感，像是在说一件让他感到极度满足的事情：
“至于那些妄图阻碍社会发展与进步的人——那些站在历史的方向上的错误一边的人——”
“我虽然对他们极其厌恶，把他们称为‘绊脚石’，但我知道他们也不可避免地有存在的价值。”
“因为每一次阻碍都会让改革的力量变得更清晰，每一次镇压都会让被压迫者的愤怒更集中——”
“每一次试图逆转潮流的努力都会在失败之后成为历史教科书上的一页注脚。他们以为自己在阻挡车轮，实际上他们只是在为车轮提供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