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格尔在看见那个男人的瞬间，他心里的某根弦被猛地拨动了——
那种他已经在心里反复酝酿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真正付诸行动过的冲动，终于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可以被命名的出口。
贝格尔加快脚步朝那裁缝铺门口走去，他的呼吸在急促的移动中变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指尖在刀柄的麻绳缠绕处微微收拢。
贝格尔走到那个本地男人面前时，那个男人抬起头来看了贝格尔一眼——
嘴里叼着那根还没有点燃的烟斗，目光在贝格尔深蓝色的水手外套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装烟丝。
那个本地男人在那一瞬间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警惕或者顺从。
本地男人的反应只是把目光从贝格尔脸上移开了，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走过来又走开了，不需要额外的关注。
那种反应本身在贝格尔看来就是一种冒犯——
一个殖民地本地人在看到一个赫利俄斯公民走向他时，居然没有站起来、没有低头、没有露出任何表示谦卑的姿态。
贝格尔在那一刻感到自己胸腔里那根被压抑了很久的弦彻底崩断了。
贝格尔伸手拔出了腰后那把剔骨刀，刀刃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出一道短促的亮弧。
贝格尔握紧刀柄，刀刃朝前，朝那个正蹲在石阶上的本地男人迈出最后一步。
那个本地男人在听到金属出鞘的声音时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刀刃上停了一瞬，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向后仰身试图站起来。
但贝格尔的速度比他快，贝格尔在迈出那一步的同时已经抡起了握刀的手臂，刀刃沿着一条短促的弧线划向了那个本地男人的右肩位置。
刀刃划过布料和皮肤的声音在午后的街道上听起来像是某种粗粝的织物被撕裂的声音——
那个本地男人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在惊愕和疼痛之间切换了一半的喊叫。
然后本地男人整个人向后倒在了石阶上，右肩处的深色布料被划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边缘开始洇出深红色的液体。
贝格尔没有停下来，他已经从那个动作中感受到了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像是被闸门放开的洪流一样的快感。
贝格尔把刀举起来，朝着那个倒在地上的本地男人的侧腹位置又刺了一下——
刀刃穿透布料和皮肤时的阻力传到他握刀的手掌上，那种触感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踏实。
那个本地男人在第二刀落下的同时发出了一声更加低沉的、像是气管被压住了的闷哼。
然后本地男人的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捂住了侧腹的位置，深红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涌出来。
贝格尔把刀拔出来，刀刃上沾着温热的液体，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暗红和鲜红之间的颜色。
贝格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石阶上蜷缩着的本地男人，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街道上扫视了一圈，锁定了另一个站在不远处的本地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女人，手里拎着一只装满蔬菜的藤编篮子，正朝这边张望。贝格尔朝她走了过去。
贝格尔在接下来大约十分钟的时间里沿着那条街道从东向西扫荡了一遍——
他持刀砍伤了五个本地人，每一刀都落在肩膀、手臂或者侧腹这些不会立刻致命但足以造成大量出血的位置。
第五个受害者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人，那年轻男人在被贝格尔的刀刃划伤左臂之后转身试图逃跑。
但贝格尔追上了年轻男人，从后方一刀刺进了他的后背，刃尖穿过了肋骨之间的缝隙，刺中了肺部。
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出来的声音。
然后年轻男人整个人向前扑倒在了路面上，不再动弹了。
贝格尔站在那个年轻男人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握刀的手上沾满了深红色的液体，从贝格尔的指缝间滴落在地面上，在灰白色的尘土中洇开一片暗色的湿痕。
贝格尔的呼吸又快又重，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着，但他感到的不是恐惧或者后悔，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像是整个人被填满了一样的充实感。
贝格尔站在那里，看着周围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本地人的背影，看着那些正在从远处围拢过来但又在看清他手里的刀之后停住了脚步的人影。
然后贝格尔把刀从年轻男人的后背拔出来，刀刃在拔出的过程中带出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贝格尔站在那里，把刀举起来朝着天空的方向伸了一下，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殖民地的本地警察在事发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赶到了现场。
那支由六人组成的巡逻队由一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赫利俄斯籍警长带领，其余五人都是穿着浅蓝色制服的殖民地本地人。
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贝格尔正坐在一间面包房门口的石阶上。
那把剔骨刀搁在贝格尔脚边的地面上，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变成暗褐色，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不再鲜红但依然清晰可辨。
警长走到贝格尔面前，低头看了看贝格尔脚边那把带血的刀，又看了看街道上那些散布在各处的伤者和一具已经开始被苍蝇围绕的尸体。
警长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那道皱痕很快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被标记为“内部事务”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平静：“你是赫利俄斯公民？”
贝格尔抬起头来看着警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退役海军。这是我的退役证明。”
贝格尔说着伸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过去——
纸张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上面印着赫利俄斯海军的印章和一排写着他服役年份和职位的字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