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哥布林的来源还有另一种途径——”
“那些纯粹为了快感而大量嗑药的人,如果药物过量到严重损伤了大脑功能和生理机能,也会逐渐退化变成这种形态。”
“这与那些为了撑住体力拼命工作才不得不嗑药的人不同。那些为了工作而嗑药的人至少还能保持基本的劳动能力——”
“但纯粹为了快感而嗑药的人会直接把脑子烧坏,智商下降到与正常人类隔着巨大的代沟。他们只能在下水道里靠捡垃圾和乞讨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落萼薇把目光从哥布林身上移开,继续探索这个空间的各个角落。
在另一侧的墙根处,落萼薇看见了一个更加出人意料的场景——一个半人半鱼的生物正半躺在导水槽边缘一块较干燥的砖面上。
它的上半身保留着人类的轮廓,肩膀、胸部、手臂的形态大致符合正常人的比例。
但它的腰部以下是一条覆盖着深灰色鳞片的鱼尾,尾鳍分成了两瓣,末端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银白色,在落萼薇微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它的脸部轮廓明显带有女性的特征,颧骨较高,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柔和而完整。
但它的耳朵被两片薄薄的、覆盖着细小鳞片的鳍状结构取代了,耳朵的位置向后延伸出一段像是鱼鳍边缘的薄膜。
“美人鱼。”
落萼薇看着那个生物,落萼薇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某个隐秘的资料中读到过的记载,那是一个关于畸形实验的报告。
那些贵族老爷们想玩一些新奇的东西,所以他们用魔法和人体实验将美人和鱼的特征结合起来,试图创造出一种既能满足他们猎奇欲望又能当作身份象征的新物种。
但每一次美人鱼的实验都失败了,他们得到的只是一些无法控制、无法交流、形态丑陋到连那些贵族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怪物。
于是那些美人鱼就被抛弃在下水道里自生自灭,任由它们在那些黑暗的、充满污水和垃圾的管道中生活。
没有想到的是,那些被抛弃的美人鱼不仅没有全部死去,它们反而和下水道中那些被污染水域里生存的雄性鱼类逐渐形成了某种共存的模式。
美人鱼和雄性鱼类之间甚至开始繁衍后代,那些后代一代又一代地继承了更加畸形、更加扭曲的形态。
那个半躺在导水槽边缘的美人鱼注意到了落萼薇的目光,它微微抬起头来,那双颜色浅到接近透明的眼睛在落萼薇微光的照射下眨了一下。
那双眼睛与人类的眼睛有着根本性的不同——瞳孔是竖着的,像猫或者鱼类的瞳孔结构。
那条美人鱼在落萼薇的目光中缓缓地翻了个身,然后朝另一个方向游了过去。
美人鱼的体态极其优雅,每一次摆尾都带着一种流畅的弧度,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银灰色的尾光,然后就消失在了一座低矮的木架下面的阴影中。
在另一处墙根的位置,落萼薇还看见了另外一些更加密集的、聚集在一起的哥布林群体。
那些哥布林和之前看到的那些灰绿色哥布林不同,它们的皮肤颜色从灰绿色变成了更深的灰色,甚至有些偏黑色。
它们的体态更加弯曲,像是长期在低矮的空间中爬行,导致骨骼已经发生了永久性的形变。
它们正围着一团从墙根处挖出来的、近似淤泥和碎屑的物质在忙碌着,动作快速而机械。
落萼薇的目光从那些哥布林身上收回,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件让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两秒钟的事情——
在那个鼹鼠人老年男人坐着的手脚架下方,大约与他膝盖平齐的位置,有一只深灰色的、拳头大小的半透明胶状物正安静地停留在一块突出的砖面上。
那只史莱姆的身体在微光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近乎平静的半透明光泽,它的内部悬浮着几片细小的碎屑和一小段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线头。
那只史莱姆没有像下水道中那些野生的史莱姆那样来回弹跳,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猫。
史莱姆旁边坐着的那位老年男人偶尔会伸出手指去碰一下史莱姆的表面,然后缩回手,像是与史莱姆进行某种默认的、熟悉的互动。
鼹鼠人甚至把史莱姆当作宠物来养,那些史莱姆在下水道中聚集起来之后,它们不会主动攻击那些已经与它们形成了共生关系的人类——
它们只会去吃那些没有生命的有机物和已经死亡的尸体残骸。
它们成为了下水道生态系统中的一个固定的环节,就像地面上的猫和狗一样,成为了人类生活中无害的附属物。
这真是令人惊奇。在这个世界里,你不得不感叹生命适应环境的能力真的是无与伦比的。
“你们这里——”
落萼薇开口了,她的声音仍然维持着那种中性的、低沉的平稳,她微微侧过头朝那位老年男人的方向问了一句,“住了多少人?”
老年男人的混浊眼睛在落萼薇身上停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手势,像是把什么东西摊开又合拢。
那个手势的含义落萼薇没有完全理解,但老年男人的声音随即传递了过来:
“几千个。具体的数字没人清楚,因为每天都会有人死,每天也都会有人从上面下来。”
“但大概有几千个。也许有两千,也许有三千,也许更多。反正不会少于两千。”
老年男人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大家都是被上面那个世界淘汰下来的东西——有人是欠债欠到没法还清,有人是生了病没钱治只能在等死……”
“有人是嗑药把脑子嗑坏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有人是从小就长成了不该长成的样子,被家里人扔出来的。”
“你看到的这些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你继续往里走,还会看到更多奇怪的生物。”